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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转寄<<地狱-天堂>>
[版面: 上海交通大学] [作者:jhqiao] , 1999年01月25日16:30:39
jhq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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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hqiao (独行虾), 信区: SJTU
标  题: 转寄<<地狱-天堂>>
发信站: The unknown SPACE (Mon Jan 25 16:35:49 1999), 转信

发信人: chip (玉皇大帝), 信区: edu_sjtu
标  题: 地狱-天堂
发信站: 日月光华站 (Thu Jan 21 09:24:00 1999) , 转信


天堂——地狱之门

子衿

                          ——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理性思维的人
                                                           文/  子衿


我在人前夸说我认得你。在我的作品中,他们看到了你的画像,他们走来问:“她是
谁?”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真的,我说不出来。”他们斥责我,轻蔑地走开
了。你却坐在那里微笑。

我把你的事迹编成不朽的诗歌。秘密从我心中涌出。他们走来问我:“把所有的意思
都告诉我们罢。”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我说:“呵,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们哂
笑了,鄙夷之极地走开。你却坐在那里微笑。

                                                         —— 泰戈尔










                         =================================
                         =                               =
                         =          上      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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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
每天我总在乐器上调理弦索。
时间还没有到来,歌词也未曾填好:只有愿望的痛苦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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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在雨中

一九九八年的初夏,多雨的上海。

那天午后,我昏头昏脑地从实验室出来,出校门买了份水饺。唉,老板的这个破项目,
累得无数英雄竞折腰,小子我废寝忘食,天可怜见!

走在雨中,听伞面上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的声响,我心底里不由生出一种惆怅的情绪,
这样的雨,这样清新而湿润的空气,这样青翠而晶莹的草地,这样温情而浪漫的雨中
的恋人们……而我就这样孤单地独自漫步走着。

一个女孩快步从我身边走过,向前而去——我这样的判断不是因为我耳朵捕捉了脚步
声音频率的高低或者由远而近的频率变化,:-),这是小子我的直觉——我的思绪和目
光都不自觉地停留在女孩的背影上。

交大的朋友都有一个共识,交大很多女生的外在美是不敢让人恭维的。而我眼前的这
个女孩她右手举着一个白色文件袋遮在头顶,和着一身素色套装,整个人形幻成一个
曼妙的姿势。雨点打在她发稍上,闪闪烁烁得让我想到荷叶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可能
是到交大专修或是补习的外面的女孩吧,我想。

我打心底里想赶上去用雨伞给她遮住点雨,嘿嘿,怜香惜玉?或者是脑子里面有点不
切实际的艳遇的感觉吧!不过好像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我踌躇了好一会儿:如
果遭了白眼怎么办?如果是那种「天使般的身材,魔鬼般的脸庞」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嘿嘿,假装一回超脱吧!

『同学,不介意躲躲雨吧。』我赶上去,装作平淡而又视之为同学的口气,刻意避免
了使用小姐这个词汇。嘿——这脸怎么长的,我越发相信她不是交大的「同学」了。

女孩似乎没想到会受到突然的「干扰」。对,女孩后来也这么承认,她说当时被吓了
一跳,然后就下意识地拒绝了我,说当时我就沿着另一条路走开了,不过在我走开去
的瞬间,她有点想叫住我的感觉。

但是,从我的记忆里看,她的表情是愣了一愣,目光在我脸上划过,淡声说道:不用,
谢谢!

我很沮丧,但我确信,我当时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从她旁
边快步走了过去,我肯定不是象被弹掉一样从别的路上走了,她之所以有不同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对她来讲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了。

矫情,当时我心中暗骂。不过后来我只是这么告诉她:我心里有点委屈。她就咯咯地
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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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没有准备好来等候你,我的女王,
你就象一个素不相识的平凡的人,自动地进到我的心里,
在我生命的许多流逝的时光中,盖上了永生的印记。
我偶然照见了你的签印,我发现它们伴随着我遗忘了的日常悲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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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小楼听雨

我一如往常地走进招待餐厅,随便买了份菜。

我到招待餐厅吃饭,无异于是一种浪费,对这里的敞开肚皮吃饭,我是没有任何优势
可言的。一开始我是图这里方便,但久而久之,正如对人由喜欢成为习惯时,我的肚
皮便会自动驱使双脚走向这里。

坐定身形,我才感觉到我的对面是位优雅的小姐。嘿嘿,我惨了,通常是由于经验值
太低的缘故,这种时候我总免不了缩手缩脚,兼之眼观五路,耳听一方(不敢中路直
视,耳朵却支棱着)。这种神经细胞好像是不由我大脑控制的,假如那只是我计算机
屏幕上一幅艳照,嘿,那情形就不同了。

眼观鼻,鼻观口,口应心,心口如一,tuna(吐纳)20,好,开始吃饭!

『嗨!』

我不自觉地抬头,噫~,原来是她!

我的眼睛如雷达一般扫过,不,其实是瞄过,我目光划过她的双眼的时候,简直有些
灿烂得不能直视的感觉――她长发及肩,发稍微微卷曲,脸庞象一个「剥了壳的鸡
蛋」,当然不可能是那种白,是很健康的那种白皙,感觉上就是那么脂凝玉润,让人
忍不住想咬一口。一双弯弯的淡淡的眉,笑容之中仍有点忧郁的蹙额的神态。鼻子很
秀挺,鼻翼好象还忽闪忽闪的。可能是正吃饭的缘故吧,她的嘴唇显得格外的红润,
两边嘴角有点顽皮的翘起。我就想,婚纱摄影店如果让这种女孩做个模特的话,保管
当年结婚登记人数激增,并可能导致婚纱摄影的重复投资。

『那天,谢谢你啊!』她说。

『哪里哪里……』我喏喏连声,潜意识里我可能已经失去不满的能力。「打一巴掌,
再给一颗蜜枣」,这个嘛――,大丈夫哪能计较这些。

我漫不经心地扒着饭,一边竭尽所能地搜索着我的枯肠,事实上当时应该是小脑控制
了我所有的物理动作,大脑的容量似仍嫌不足,我能清晰地感到内部发生的各种调页
冲突。

『那天我真该躲躲雨的,回去我都湿透了。』

早干什么来着?象个刺猬一样,好在我防范在先,心口裹好铁甲,否则,嘿嘿……

『快毕业了吧?』在吞咽动作的间隙,我这样问她。在我脑海中开始有这个人的印象
之后,我才发现她经常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出现,包括宿舍区、包括需要证件的图书馆,
我只能断定她是交大女生的另类了。至于她是不是毕业班,我可不知道,就象见面就
问吃饭了吗,那只是和它原先语义无关的某个中文词句而已。

她说了句什么,对,她必然说了句什么,我没有用心去听,事实上所有后来的对话我
都没有太用心去听,就象我知道必然在我说了些什么之后,她也说了些什么,兴许是
一堆无聊的对话,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无实际意义的信息,如同大多数男女之间的初
次对话。尽管她后来跟我说,当时我的态度象在作Interview,或是刺探军情。

我所获得的百分之十的对我有意义的信息中,有百分之二是她是一个比较开朗的、具
有不错的Communication Skills的女孩的结论,因为我们的交谈在结束之前始终没有
冷过场。有百分之三是她告诉我她叫Heidi,尽管是以我把我的真实姓名先告诉她的非
对等交换,当然Heidi本身来说就只是一个五个字母的字符串,我当时的讶异无疑是有
深刻的背景的。我的惊讶隐藏于我的内心,隐藏于我一如先前的面容之后,连同我的
窃喜,因为片刻之间我已构思出一个比较戏剧化的场景,Heidi本人无疑应该被瞒在鼓
里。

还有百分之五是来自从下面一段对话开始、并导致整个对话结束的简短信息。

『我简直不能想象现在的你和那天的你是同一个人。』

『我是吗?』她咯咯一笑,『那天心情不太好。』

唉,女孩就有这样的好处,可以说自己心情不好,而不会被人说是矫情。

我认同了,不过我还是用一种惊讶的表情——我是说用我认为的惊讶的表情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从你今天这么灿烂的笑容中间我能看出你那天的孤傲吗。

我没能预想出Heidi的反应,就象Heidi后来也从没有为此作出解释过,我眨了一下
眼,在眨之前我看到的是她的笑脸,在眨完的瞬间我却看到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表
情,这一点好象不能用人的眼睛有0.1秒的迟滞来解释,于是我又眨了一下眼,这一
回那表情基本恢复正常了。

我很莫名,不过出于礼节,我没有再问,于是我悻悻然的心情之中作了个手势,道过
再见,就先离开了――我是说女孩子们可能都喜欢细嚼慢咽,尽管吃得少,还是不如
我快。

走在路上,我一直在回味她的微蹙的眉、忽闪忽闪的鼻翼和顽皮的嘴角,真太玄妙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计算机前面,就象往常一样,打开Telnet,登录饮水思源,然后到
好朋友列表里面找Heidi,对,我是说我象往常一样到好朋友列表里面找Heidi。

是啊,Heidi,其实我已经认识她N久了,我指的是BBS上的Heidi,我们在网上说的话
远远超过我们曾经面对面说过的话。

很轻松地我叫通了她,『Hi, :-)』Heidi向我问好。

『Hi,小楼听雨,你能听到外面的雨声吗?』我把这幕哑话剧的大幕拉开了,小楼听雨
是她的中文代号。

『是啊』

不错,是我预期的回答,正如可以预期地我能叫通她,我甚至预期到我们将如何展开
所有的对话。我不等Heidi继续她的答案,便快速地给出了我下一个问题,『是独自小
楼听雨,还是与人小楼听雨?』

我用的不是直接输入,事实上我的中文输入不快,只不过许多可以预期的对话早已存
在于另一个文本文档中了,我所要做的只是剪剪贴贴,让它们预期地通过Telnet终端
传给Heidi而已。

『我喜欢一个人听雨的…』

『是习惯,还是喜欢?』

『差不多吧』

『不,习惯是一种无奈,习惯了独自小楼听雨,所以在雨中选择寂寞』

『我没有…』

『那我邀请你一起小楼听雨』

事实上,之前我也曾给Heidi类似的暗示,当我们的交谈不再局限于PB程序怎么编、
SQL SERVER触发器怎么写的时候,我总能从她跨越了网络传递过来的字符间感觉到洋
溢的青春气息、敏捷而智慧的思路,甚至我闭上眼睛能勾勒出她怎样优雅的体态——
当然在虚幻的网络之中,我从来都趋向于把一个美眉想象成真正的美眉,并且试图从
她们的IP地址猜测出她们的系别——不过,我对Heidi也还有些额外的偏爱。但Heidi
从来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我不认为她看不懂,Heidi才不是这么傻呢。后来我也问
Heidi:你怎么从来都没反应?她就笑,我要有反应早就被别人骗跑了。我不服:我
就一点都不特别吗?Heidi就环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笑:不,只从你邀请我一起
听雨的时候起。这时候Heidi是短暂的沉默。

『一个人如果让他的女友在雨中就包裹着孤傲和寂寞,他是不称职的,』我继续剪贴,
『如果让他的女友在看到别人类似的表情就想起他的恶劣,那更是悲哀的…』

『你…』

我似乎感到她在按键时的困惑。

『在雨中,接受一把伞的爱护,将不会再是寂寞小楼听雨的感觉…』

这时候,我可以断定,Heidi已经知道NewEra是谁了。

『那天你真该躲躲雨的,回去你都湿透了。』我告诉她一句她曾经说过的话。

Heidi再没有回应过来,我能想象她后来跟我说的她心里乱糟糟的感觉,只是到此为
止,我无法再预期Heidi会作怎样的反应。

Heidi一直没有关掉我们的对话窗,我知道Heidi并不拒绝我再说些什么,只是我也不
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更有意义的话——我不象我的朋友小郭子那样喜欢说着什么而又
常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于是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静止了的鹊桥细语,直到最终
我超时被系统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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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晴无定、夏至雨来的时节,在路旁等候了望,是我的快乐。
从神秘的天空带信来的使者们,向我致意又向前赶路。
我衷心欢畅,吹过的风带着清香。
从早到晚我在门前坐地,我知道我一看见你,那快乐的时光便要突然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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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烟雨晚晴天

我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屋子里面闹哄哄的。这些本科师弟师妹,就是头顶石磨不觉重,
转眼要毕业了,项目又这么紧,他们倒是逍遥自在。

『下星期一交概要设计报告,星期二开会。』

『Era,别摆酷嘛,我们刚在说到你耶~』小师妹非儿可不惧我。

摆酷?没错,不然想镇住他们?没门!不过今天不是,我只是实在难于抑制自己懊丧
的心情。

我曾经倾心于一种平淡而悠长的友谊,而我现在才发现,那是多么得难以做到。与其
在和Heidi相对时是一种无言的尴尬,不如让她知道,我已经只想做一个原先的
NewEra,我不再希冀那种一起听雨的浪漫。

那天晚上上线的时候,Heidi也在上面。我有些犹疑,但最终我还是果断地按下了
「S」,我说『Heidi,你好吗?』

一时间我竟有些坐立不安,Heidi的笑脸会传过来吗?我对自己说,会的,那么久的
朋友了……

可是没有。我的终端安安静静的,连一个「嘟」声都没有!线上Heidi的状态是品味文
章,好吧,我也不是没事干。

我开始捣腾我的数据库。

唉,这个时候我才体会出那个「嘟」声多么美妙,比什么柔声曼语都悦耳。可是直到
我又一次超时被系统踢出来,我没有收到Heidi任何信息。我气愤啊!

昨天我赌气没有上线,而今天,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从我的好友列表中剔除,
嘿嘿,报复性外交行动!

非儿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正准备下毒手哩!这个非儿,情商值很高,是这里唯一让我
没法绷着脸说话的人。我发火的时候,她敢和我扯皮;我生气的时候,她却问我:
『怎么啦?』。嘿嘿,比我妹子还妹子,当然,我要训她的时候也就象训妹子一样了。
:-)

『说什么呢?』这么说着的时候,我的面部神经就松弛下来。

『Heidi找你耶~』

她知道Heidi,我太忙的时候,就把和Heidi对话的终端交给非儿。

第一次的时候,她很不满,『你又把不愿意说话的人扔给我,哼,我来骂他!』

我就笑:『她是女孩。』

她怀疑地看着我,『那我就跟她说情话。』

哈,那样子有点可爱,就象我第一次蒙出Heidi是女孩时所想象的那种表情。

『她说什么了?』这时候,我强自压住内心的喜悦,平静地问非儿。

『她问NewEra在不在,我说不在,她说你的IP和NewEra一样,你们轮流上机吗,我说
不是,我们有十台机器,我们装了PROXY,她说装了PROXY就共用IP了吗,我说可能吧,
老大装的,她说老大是谁,我说就是NewEra,她说为什么是老大,我说年纪老大…』

我「当场厥倒」,他们口口声声、甜甜蜜蜜地称呼「老大」,背后就变成「年纪老
大」,嘿嘿,也没说错啊,我算是大师兄,当然年纪老大了。:-(,也只有非儿这样
装作BBS聊天的内容告诉我了。

大家都笑起来。

『哦,最后她说——有事要你帮忙。』

我心念陡转,Heidi呀,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个时候我刚好联上线。

『嘟!』『HI, :-)』是Heidi。

『:-)』我有些漠然地回应,其实如果她当时在我旁边,一定可以发现我的面孔是这
样的:「:-(((((((((((((((((((」。

『那天你传信息给我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回来时已经超时了…』

扯!撒这么低级的谎。

我就这么双手搁在键盘上,好长时间我不知道该输入什么,尽管我知道惯常地我该换
到好友列表对着她按TALK键了。

终于我说:『你的程序又不转了?』

隔了一会,消息传过来:『跟他们当然说找你帮忙,理由比较堂皇一点啦~』

是这样的吗?我有些愣。
又隔了一会,Heidi传来:『若是你不说话,我就涵忍着,象黑夜在星光中无眠,以
你的沉默来填满我的心。』

我不由笑起来,她也学会搬泰戈尔来压我了。

『你希望以后NewEra是什么样的NewEra?』我语带双关。

『随你吧』

『是听雨前的newEra,还是听雨的NewEra,还是听雨后的NewEra?』

『什么是听雨后的NewEra?』

『听雨后的NewEra是以听雨为前提的,但听雨后的NewEra可能还会做很多别的事情。』

『那就听雨后的吧。』

『@>>--』我有些喜不自禁。

『不怪我啦?』哈!不打自招,显是前面说了谎,终究是个诚实的「孩子」,我从心
底里生出些要宠着她的感觉。

『网上的NewEra是很宽容的,:-),我不忍心你打那么多字,以后见面你想解释我也不
反对啊~』

『//faint』

我笑吟吟地盯着屏幕,仿佛Heidi就在跟前。忽然我发现屏幕里除了我的脸形之外,还
有一个女孩的脸庞。

我一回头,非儿正歪着头笑呢。

『非儿呀,人家在说悄悄话呢~』

『你们哪是悄悄话啦,嘟嘟嘟,很响的。』非儿装傻,她一转身:『象黑夜在星光中
无眠,以你的沉默来填满我的心。』

简直――,唉,这个非儿,我真拿她没办法。嘿嘿,有她在,这个实验室永远都是笑
声。

『R u in leisure time tonight?』我问Heidi。

『Ur invitation?』

『yeah, coffee bar, OK?』

『For what?』

『..., just for u, or any other reason.』

『But is it raining outside?』

『Isn't it fine? We met just in the rain the first time.』

『But...』

『I'll wait u.』

『Hm...』

哈,永远的网上乖乖兔,永远的网上Heidi。

我这样并发地一边和Heidi聊天,一边分析着我的数据模型,心里面憧憬着和Heidi见
面的喜悦,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样飞快地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我冲出实验室,雨已经停了。这雨后的校园,映着天光闪闪发亮的大道,
水珠涟涟的草坪,若有若无的晚风,美丽得如同少女出浴一般。我漫步在林荫道上,
贪婪地呼吸着清新湿润的空气,水珠偶尔滴落在我的肩头,我快乐得象要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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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这世界节日的请柬,我的生命受了祝福。
我的眼睛看见了美丽的景象,我的耳朵也听见了醉人的音乐。
在这宴会中,我的任务是奏乐,我也尽力演奏了。
现在,那时间终于来到了吗,我可以进去瞻仰你的容颜,并献上我静默的敬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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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微雨燕双飞

这里是MARCO POLO CAFE。

我和Heidi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隔着咖啡色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新华路上穿梭的车
流。咖啡色的木质桌椅,咖啡色的巴台,加上室内打着淡淡的昏黄的灯光,让空气中
弥漫了浓浓的浪漫情调。

Heidi快乐地坐在我对面。我望着她绚烂的笑容,有一些沉醉,就这么相对而坐,哪
怕是静默无言,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Heidi今晚穿着白底碎蓝花的短袖衫,白色长裤,淡色的有点方头的皮鞋,哈,我对
女人的着装是最没有研究的,只是觉得有些眩目。

『你今天真的很漂亮!』我由衷地称赞。

『以前呢,以前我就不漂亮吗?』

『不是,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太在意,只是有点怜香惜玉的感觉吧。』

『那你岂不是风险太大了?』

我听到由她口中说出这样的评语,不觉莞尔。

我们点了两杯蓝山咖啡。

『我看过你昨天发的两篇文章了。』她一边用小匙漫不经心地搅拌着咖啡,一边笑着
望我。

『我什么时候要去苏州,看看是不是你写的那么矫情。』她是指那一篇「感觉苏州」。
矫情吗?我心里真的很不服气。不过我望到她的笑,其它都不重要了。

『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否则你就得不到这样的感受。』

『我怕你一看到那双眼睛就扔下我不管了。』

『你不仅是眼睛』我想起钱老在被问到对张爱玲和某女作家的评价时,先提到该女作
家,说她很聪明,那张爱玲呢?她不仅是聪明,钱老说。哈!我简直太高明了,这么
恰当地盗窃了钱老的智慧。

可以预期地,我看到Heidi满脸洋溢的快乐。

『回来还可以再为我写一篇「爱情花」。』她揶揄我。

『你要吗?我可以天天为你写。』呵呵,说甜言蜜语不要花钱,何乐而不为呢?

『实践诺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看她转眼间又锁住眉头,似乎想起什么,便不再大放厥词,只静静地看着她。我有
一种预感,她似乎不可能走出她心中存在的那片阴影,在这样愉快的氛围里,她却无
法逃避地想起那个他——她并没有跟我说过,但我几乎可以肯定。就象我和我的女朋
友分手的那段时间,我何尝不是常常陷入一种深入心底的痛?何况我当时是试图彻底
忘了她,还力有不逮;Heidi呢?我在争取她,她已一心一意选择我了吗?她心甘情愿
地跟那个必然存在的过去说再见了吗?我没有问过Heidi,因为Heidi和我一样坐在考
场里,谁知道标准答案在那里呢?

我被Heidi的话又拉回现实,她已经恢复成原先那样的顽皮的笑。

『你暗恋「那窈窕的仙子」,是吧?』

我愣了一愣,窘的不知如何是好,Heidi呀,你给我留一点面子好不好?

Heidi洋洋得意地笑:『这是推理的必然结果。她漂亮吗?』

『她的外在美和我的心痛成正比。』我的思绪被迫又穿越过时空隧道,不过,此一时,
彼一时,毕竟这杯苦酒在尘封的四五年里已经酿出一点笑看人生的味道了。

Heidi看出我并不怕回忆,就又笑:『我和她比呢?』

嘿嘿,好难的题目啊!我斟酌了一会,道:『Heidi呀,你这样问,恐怕得不到真正的
答案,我如果说你好,那无异于对你献媚,或者意味着我忘情,如果说她好,那实在
是更大的不智。但实际上,如果我自己偷偷想起,我会对自己说,如果我在错过太阳
时流泪,那么我也要错过星辰了。我只知道不会珍惜现在的人,才会说失去的是最美
好的。』

Heidi一笑,转脸去看窗外,『我咖啡里是不是糖加多了?怎么会这么甜的啦?』

哈,这个Heidi!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间飞快地过去了。

我又要了听啤酒。

『你为什么要去深圳?』我是指她跟我说毕业后要去深圳工作。

『深圳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其实是想听她聊聊她们的分配,或者她去深圳的打算。我心底里泛起一
股莫名的忧伤,Heidi呀,你为什么不留上海呢?

Heidi不说什么。我望着她,觉得她有些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我的心渐渐冷静下来,尽管我们可以有浪漫得让人心浮的情调,尽管我们在说些模棱
两可、乃至两情绵绵的话语,但是不是我们只是游戏中的两个角色而已呢?是不是什
么时候会Game Over呢?

『你怎么啦?』

『我想抽根烟,不介意吧?』

『我能闻到你身上淡淡的烟味。』Heidi莞尔一笑。

烟点燃了,袅袅的青烟如同我弥漫的思绪。我深深地吸了一口,似乎想把飘散的思绪
收转。穿过淡淡的烟雾的缭绕,我望到Heidi姣好的面庞,一会儿觉得很远,一会儿又
觉得很近。

Heidi双手托腮,『你抽烟的样子很有意思。』

说实在的,我的烟龄不短了,我不怕别人说起我抽烟的姿势,至少不丑陋。

『你象是和香烟接吻耶~』Heidi说话的神态很不好意思。

我脸腾地一红,怎么会呢?从来没有人这么形容我。

我看着Heidi装模作样地学着我的样子,呵,真的有点那种意思。

我终于忍俊不禁,对着Heidi哈哈大笑起来。

『哎~,你吐个烟圈好不好?』

我真想让她把这句话再说一遍,我是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嘴角的顽皮神态真让我
看得神魂颠倒。而且,她怎么想得出这么正中下怀的话。

我很可以卖弄一下了。

我吸了一大口烟,调匀了呼吸,试了试口型,无声地吐出一个烟圈。

『象王八冒泡——』Heidi象是有意气我。

简直是――,王八能吐这么大泡么!我很不高兴。

不过,我只是做了个被她气得笑出了的神态,然后装作很随便地问,『Heidi,你不讨
厌男生吸烟吗?』

『我不怎么觉得,其实只要少吸一点,不要太伤身体就行啦。』

我终于明白了。『Heidi,你男朋友在深圳,是吗?』我试探着问。

Heidi吃了一惊,惊讶地望着我。

『其实那句话只是一道心理测试题,一般地说,如果女孩子作你这样的回答,就表明
她爱过或者正在爱着一个喜欢抽烟的男友,而且爱得很深——其余的嘛,那都是推理
的必然结果啦。』我学着Heidi的口吻说。

Heidi扑哧一笑,『你真的很聪明耶~』

唉,聪明?这种时候聪明又有什么用?

我的推论还在于,她对他的爱可能和他对她的伤害一样深。可是,我怎么能说?

『我也抽烟啊。』我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唉,我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Heidi莞尔,我不知道是不是心照不宣的那种。

窗外又绵绵地飘起细雨,斜斜密密地打在窗玻璃上,外面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我就
只愿这样静静地陪她坐着,不去想外面的世界,不去想其他的人,哪怕枯坐成两具石
像,我羡慕着那样的天荒地老。Heidi,你的声音飘荡在我的心里,就象那海水的低吟
之声,缭绕在静听着的松林之间。

厅堂里面人渐渐少了,也是我们该离开的时候了。

走过马路的时候,Heidi用手挽住了我的手臂。我们漫步在雨雾中,不说什么话,偶尔
的相视一笑,就象是我们依偎着,即将走向面前的红地毯。而我总想,这样的景象,
永远只会在我的梦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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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开放的那天,唉,我不自觉地在心魂飘荡。
我的花篮空着,花儿我也没有去理睬。
不时地有一段的幽愁来袭击我,我从梦中惊起,觉得南风里有一阵奇香的芳踪。
这迷茫的温馨,使我想望得心痛,我觉得这仿佛是夏天渴望的气息,寻求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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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天堂的金币

我坐在Heidi的计算机前,哇,一台破破的Pentium 75,这也能工作?而且还加口令,
真是小家子气,不知道我只要敲一句「WANTGIRL」就进去了么?

我用指关节敲了敲机箱,Heidi就叫:『别敲,别敲,它一不高兴就不干了!』

我释然,原本还以为只有我们实验室有那种称为「固定资产」的来源于某种黑店的折
旧能力特强的老爷机,原来交大普遍如此。

Heidi叫我帮她调程序,当然又不幸还在BBS上计划中的时候就被非儿抓住,有这样的
机会取笑我,她当然也不会放过。可是这不能当作枪手一概而论啊,我给Heidi代劳,
Heidi兴许会送我一个....,枪手有这样的「待遇」吗?

我决定COPY回去做,可是遍寻软盘不着,Heidi在接电话,遥遥地指着说,右边抽屉
里。

里面是有盒盘,我顺手翻翻,好象所有的盘都没什么大的区别,写着一个「Heidi」,
边角上或者还有什么奇怪的符号,真是女人的心思。

拷完之后,我翻腾她的硬盘——别人的硬盘我也翻,更何况Heidi的?

天堂的金币.doc?好象是谁的小说的名字,COPY回去慢慢看……

Heidi接完电话,『拷好了?』

我点头。

『拷两份吧?』

『我高兴再跑一趟。』

Heidi就抿嘴一笑——这哪是BBS上那个「:-)」能够表达的?

我坐在她旁边,看她上BBS聊天,真是天知道,她一天有多少时间在作毕业设计,有
多少时间在网上聊天。她一边和我聊,一边和BBS聊,我有点佩服,这种分时处理的
能力做得比NT似乎要好点。而且她一直是笑吟吟的,浅浅的笑、灿烂的笑、带着内涵
的笑,我欣赏不够,我愿意她总是这样聊天、聊天,至少这样她不会陷入什么忧郁,
或者她本身就知道BBS对她有这样的好处。

后来我实在觉得在她实验室呆的时间太长了,才欣欣然离开。

到傍晚的时候,那个程序基本我也看懂、基本调好了。哈,「天堂的金币」还在等着
我呢!事实上,我也记不得当时我调完了没有,只不过既然是Heidi的事情,我肯定
不可能半途而废。

『「……有一个叫Heidi的人想找你……」
『「……你别太好心了啊……算了吧……」』

这是「天堂的金币」的开首两句话。我有些发蒙,当然我不可能至此还认为那是一篇
小说,并且具有这样情绪化的开头。我知道我是无意中偷看了Heidi的内心世界,
Heidi找谁呢?说谁算了呢?我无法抑制自己想深入Heidi心底的感觉……

『人对人的信任居然是这么的脆弱,苍天作证,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信任你,能够
再给自己一个说法,让自己继续爱你,继续把我们之间曾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肯定在自
己心里,可是,你的话,你的太过现实的思想,你太过游戏的态度都在告诉我不能再
自己伤害自己,再不能给别人机会伤害自己了。

『林,我真的希望能够信任你。朋友告诉我,没有必要因为你的一两句话而这么牵动
情绪,既然我已决定要好好的过,要独立和坚强,就应该坚持自己的生活,不能为人
左右。她是对的,我知道,可我无法不去分析,不去想这件事,不去想你这个人。
林,知道吗,你的话太狠了,在这之前我从未如此的伤心过。而在你说出这些话时,
不管你是否迫于父母的压力,不管你是否还选择过别的女孩,我还是怀着怎样的一种
温情来怀念着我们之间的感情呀!我多么希望当我那么难过、痛苦、怀疑一切的时候
是你在我的身边,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的真挚,告诉我你的一切无奈,告诉我你的现
实的选择,告诉我我是你唯一的真情付出。可一切都没有。林,你知道你是怎样地杀
我于无形吗?你知道你对我是怎样的残酷吗?你知道我曾是怎样的爱着你吗?你知道
我曾愿怎样的为你付出吗?而这一切你是否都会珍惜呢?天,我昨天的信是多么的可
笑呀!我必需给自己一个说法,我必需决定在心底里应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可我连
一个判断的依据都没有。我以后该怎样待人,该怎样待事?

『「如果真的有缘,是一辈子的事,何必在乎现在一时呢?」难道都是说出来安慰我
的话吗?如果你早已作出了选择,如果你并没有这种真实的想法,为什么在走之前的
日子重复这样的话,这样的以前从不肯出口的话?林,如果这都是为了给我一些美好
的回忆,你便真的杀了我了。你会这么不懂人心么?我不信,我不愿相信。你应是个
比我成熟的人,应是个比我更懂人的人,却不在乎这样伤害我吗?如果你早有了决
定,选择你身边的她或是任何其他人,何苦对我一次次的不忍,一次次的挽留,何
苦?    就算是如你所说,你是天性使然,你与她们之间只是逢场作戏,林,即便是这
样,我也能接受,毕竟你还曾流露出那样的不舍,毕竟现实是残酷的,我们都是最爱
自己的,不是吗?林,我已经不在乎你会不会选择我,只要知道你的心是真的付出,
只要还可以说服自己,我的付出是值得的。可我现在真的不能了。……』

我快速地往下翻页,我知道这是Heidi如泣如诉的声音,但我想看到Heidi最后决定怎
样了。

『……我曾那么固执的相信你,相信爱情,相信我自己,多么可笑呀。当一个人没有
足够的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和生活的时候,也许是不能谈论什么感情的。我好后悔,
后悔我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一味地相信你,后悔自己过早地付出真情。你教会了我一件
事,人永远都应该对自己最好,在自己无力掌握命运的时候,是需要仰仗他人的力量
的。我会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去借助他人的力量的,我会学会的。

『可在心底里,我多么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再次对我说,傻姑娘,我只是想解决了
一切再告诉你呀!我多么想,2,3月的时候,你真的会如你说过的,出现在我家,告
诉我,你终于可以摆脱一切了,告诉我一切都还有希望,告诉我你是爱我的!我多么
希望,你那天对刘说的话只是你隐藏自我的一种方式,只是想一切事情都由自己解决
呀!天,我不奢望我们能有真正幸福的结果,我只希望我的真心没有白白付出,没有
只换来你心里的一句「你不要太好心了啊!」这过分吗?      天,这一切都是为什
么?』

我失去了动作,盯着屏幕,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天,这个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吸
引力?Heidi,这么好的女孩,林竟然会不选择她?不选择也好,至少我还有机会。

我努力分析着:Heidi为什么对林这么死心塌地呢?当然还不完全这样,她好象对林
已经彻底失望了,可是她临了还说心底里多么希望林来到她身边——来干什么?我巴
不得他被哪个荡女拴在裤腰带上,哼!天性使然?享受你的天性去吧!跟我玩大尾巴
狼——假装深沉,呆一边儿去!

我愤愤地想着,心念一转,会不会Heidi话中有话呢?我又翻将过去,从头看了一遍,
好象没有明显的迹象。不过,管怎么说,过去的总是过去,在我的心目中,Heidi是
从那天雨中开始的,之前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问题,让Heidi独立起来,嘿,独立这个词怎么看着象老美策划
的某种阴谋呢?就看Heidi是不是自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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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把明灯举在空中,灯光洒在我的脸上,阴影却落到你的身上。
当你在我心中举起爱情之灯,灯光落到你的身上,我则留在后面的阴影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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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拈花

自从Heidi让我帮她调程序以后,她在实验室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想想也是,不就
是毕业设计么,做了也就做了,好点就好点,坏点就坏点,界面弄花点,论文行距放
大点,交大的老师和学生,谁跟谁呀!

反正我也没好到那儿去,她不在自己实验室的时候可能有一半是坐在我旁边看我写程
序(她的),做自己系统的数据库设计和模块分析,我不大上BBS,本来上BBS就是为
了跟Heidi说话,现在她就坐我旁边,我还上BBS不是吃饱了撑的?

事实证明,我的分时性能不如Heidi好,或者和Heidi的对话是属于前台程序,优先级
要高点。我终于拿出一部分晚上吹牛的时间贴补在课题组的正事上。

当然,这也有一方面的好处——自从Heidi经常在我们实验室出现之后,我的本科师
弟师妹们似乎「知书达礼」多了。非儿好象也变得成熟了。

不过,一天下午,非儿很不高兴地向我抱怨了一下。

我因为约了Heidi吃晚饭,所以学校开饭的时候,我一直在实验室里忙着正事。Heidi
并不在身边。

非儿认真地坐在计算机前面,我指的是只有非儿还在实验室并且还破天荒地在工作。

『Era~』

『什么事?』

非儿站起来,转过身,隔着一排机器对我说:『你为什么老是批评我比他们厉害?我
做得这么差吗?』

我倒是一愣,有吗?很可能,不过肯定不是因为她做的最差,不,我的意思是不是因
为她做得差不差。

『我训我妹子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说的是实话,『别人我还不这样训呢。』

非儿不说话了,『哼!』,她转过身安静地坐了下去。

『嘀嘀嘀嘀——』这时候我的CALL机响了,我看看是Heidi在呼我,就收拾东西准备
走人。

临走的时候,我绕到非儿旁边,故意看看她的表情。

非儿忍不住笑,就跳了起来:『干吗~』

我笑起来,开了门去和Heidi「共进晚餐」了。

吃完晚饭也不知道几点,好象天已经暗下来了。我们就手拉手在校园里面兜圈圈。有
一次我就对Heidi说,天哪!交大校园能兜的地方就这么一点点大,我们都兜了多少
个圈圈了?事实上就是这样,就象这句话,我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是哪一天在兜哪个
圈圈的时候说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说过一遍。

Heidi就笑:那我们以后改兜太平洋吧。

我只差一点没缩脖子,天哪!兜太平洋上的「小吃」也就算了,谅Heidi多少还要考
虑点体重的问题,逛太平洋,那不跟鲨鱼放到太平洋一样吗!

Heidi真是一个好女人!我是指一方面她具备女人爱美的天性,一方面又具备好女人
才具备的贤淑的特性——她一共只让我给她买过一支口红、一小瓶香水,当然价格也
不菲。:-)

在Heidi的宿舍里,我缠着要给她涂口红,那是一种略呈棕色的口红,我很搞不懂
Heidi为什么偏好这种颜色,当然涂在Heidi的唇上确实很性感。不过仅限于Heidi自
己的创作,我的杰作向来都是浓淡不均,画的象个小丑。

当然Heidi也因此付出了代价,我们每次出去她都必须带好面巾纸,因为我是没有这
样的义务的。事实上我也愿意她不带,只不过她不把我的脸上擦干净是不肯放行的。
这些事当然也都是后来发生的,那天之前我还没给Heidi买过东西。:-)

那天晚上,我是说非儿向我抱怨的那天晚上,我和Heidi坐在象牙塔旁边的草坪上,
我们静静地靠着,静静地望着夜空里那轮明月,我静静地猜想它和Heidi的面庞哪个
更皎洁一些。

我玩着她的手指。后来,我缠着她——,不,我记得我没有缠着她说什么,我们就
那样静静地坐着,说着一些闲话。

Heidi后来说她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就很早把她送回宿舍了。说是早,我看看表大约
也是九点多钟了。

我想起来还要到实验室去巡视一下——我一直是这么负责的。

还在半路上的时候,我收到一个CALL机,看看是留言,我以为是Heidi,就到计算中
心下面投币电话复了台。

『有一个说自己叫非儿的小姐留言说,谢谢你!』

什么叫「有一个说自己叫非儿的小姐」,非儿就不能是一个可直接称呼的名字?哪天
全球数字化,给你们每人一个IPv6地址,引用某人就说「#:#:#:#:#:#:#:#」怎样怎
样,踩死一个蚂蚁也说「#:#:#:#:#:#:#:#」DOWN掉了。

不过,嘿,非儿谢谢我?是谢我把她当妹子一样,还是谢我象批妹子一样批评她?

进了实验室,?,只有非儿一个人。

不至于吧?如果他们都指着我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可罪责难逃。

『人呢?』

『今天是周末耶~』

哦,那也未尝不可。

『你是不是指望老板给你发奖金呢?』我笑。

『难得得到一点鼓励,当然要积极一点了。』

她把椅子空出来,『你看我这段程序。』

我知道她后面常会跟一句:『怎么调都不对。』所以我帮她说了。

『你干吗呀~』

『你拉张椅子吧。』

『我就站着』

我哈哈一笑,指着身边,『坐这儿。』我说完就后悔了,我这是什么毛病呀。

还好,非儿只是嘲笑我,『Era~,小心我跟Heidi告密啊!』

『我真的把你当成妹子了。』我试图为自己的错误狡辩。

『那我真坐啦~』

『别别,有人进来我们就死掉了。』

非儿就笑,她后来半蹲在我旁边听我说着。

我不知道是我有点颠三倒四,还是她确实没有听懂,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但我确定
我重复的时候肯定是颠三倒四的。

非儿终于忍不住,『你在讲什么呀~』

为了说明我的正确性,我只能自己跟踪调试了一遍,『不就是这样吗?』

『可你讲的不是这样啊。』

我也有点相信她说的话,反正,我需要逃离这个尴尬的状态。

『好了,走人走人。』

夜风清爽地拂在我的脸上,我开始平静下来。看来什么绝对的忠诚应该是假的——我
对Heidi这么的Steady,可还是不能避免某种「花心」的危险趋势——林的所谓天性
使然可能真是有的,或者真是合理的。

『不许向Heidi告密!』我严肃地对非儿说。

『哎,知道知道。』非儿一直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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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为你唱歌。在你的厅堂中,我坐在屋角。
在你的世界中我无事可做;我无用的生命只能放出无目的的歌声。
在你黑暗的殿中,夜半敲起默祷的钟声的时候,
命令我吧,我的主人,来站在你面前歌唱。
当金琴在晨光中调好的时候,宠赐我吧,命令我来到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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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天使在人间

校园里毕业的气氛已经很浓了。相聚了四年的同学转眼间就要各奔东西。

随着本科师弟师妹们的即将离校,我们的LAB也最终沦为CLUB,而我也加入了这样的
行列,因为Heidi喜欢这样的氛围。

毕业设计象是一出闹剧,我的本科师弟师妹们的杰作就是一堆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会
用的界面,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愿看的程序,还有除了他们自己谁也读不懂的文档。

我和Heidi也差不多一个半月了,当然,我们之前的网谊有没有一年?好象有,从那
个时候起我就开始「骗」她了。不过,我还是愿意从那天雨中算起,之前的网谊再怎
么说也是序曲吧,网上的事情,要不是先目睹了她的芳容,打死我也不敢邀请人家听
雨。

这天下午,Heidi在我们实验室里和非儿聊天,非儿已经是Heidi的好朋友了,当然非
儿和谁都会很快称为好朋友。

『我快去日本了。』非儿说。

『你日语好象还不如我吧。』

非儿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要是我现在毕业,恐怕也快被送到日本去了。』自从我把自己的RESUME扔到
STRONGNET之后,经常有一些中介公司试图联系我为他们的日本客户服务。一般情况
下我是以没毕业为由婉拒的,事实上我根本就谢绝应聘日资公司或者任何的日本劳务
输出。大家现在说中日友好、中日合作,可我还是记记钓鱼岛、靖国神社、或跟着美
国后面为虎作伥的比较好。我跟非儿那样说也只是无任何实质意义的应承而已。

『是吗?那我在日本等你耶~』哇噻!非儿你怎么乱说话!到底是本性难改。

『哦唷~』大家无疑是起哄。

我有点尴尬地看看Heidi,Heidi只是望着我笑。呀~,说不得,说不得,一说就是错。

非儿嘟着嘴转到旁边去,我知道换了平常她一定会不服气:『干吗~干吗~』

我只好笑笑,拉起Heidi,『我们出去走走。』

『呀~,你怕露陷啊?』在走廊里面Heidi就嘲笑我。

『可能吗?』这一招是很有效的。

尽管如此,后来那些日子Heidi还是拿这些当口头禅敲打我。

那天晚上我特别殷勤地陪她到处乱逛。

大约在九江路外滩那儿,我们在大堤上走走停停,夜风时急时缓地从江面拂过来,有
一点湿润的感觉,我望到Heidi飘动的长发和裙角,简直觉得瑶池就应该是这样的。

伏在栏杆上,我们望着对岸滨江大道上的路灯和远远近近闪烁的霓虹灯,指点哪座大
厦叫什么名字,我一下子觉得我真笨,我除了认得那个金贸大厦之外,只能说出这幢
什么什么样子的楼,那幢什么什么样子的楼。我说,just so and so,Heidi就试图
刮我的鼻子,你个笨东西。

我说我不笨啊,你看那东方明珠塔,跟你的姿态一样美。

Heidi就甜甜地笑。

『那我就让你猜谜语吧,笨东西。』

我知道我不在行,我对很多东西不在行,事实上我除了对计算机、对和Heidi说好话
在行之外,其它都不在行。不过,上了考场老子什么都不怕,谁说的来着?

『我让你反过来猜吧,我说谜底,你猜谜面,好不好?』

哎——,怎么跟苏小妹考新郎一样?她还要测我的IQ?

『我,谜底是我。』

这难不倒我,『谁是Heidi?』

『你捣什么乱嘛!』Heidi还不明白我的花招?她捏起拳头作欲打状。

『好好~,我想想。』

『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身子沉下头~』我很得意。

Heidi怀疑地望着我。

『就是the head of goose,古代的鹅都是繁写的,那个头就是我啊!』

我说的什么呀!不过Heidi彻底被我逗乐了。

『现在有一个猎人去打猎,看到一棵树上有三只鸟……』

『他开枪打死一只……』这个谜语我能不知道吗。

Heidi气坏了,我胸口真的挨了她一拳头,不过不痛。:-)

『该轮到我了吧,我也让你猜一个字,谜面就是我对面的你。』

『我对面的你?』

『不是,就是你,我对面的你。』

哈,谅你也猜不出——我还没想好答案呢。

Heidi很老实地猜,我拼命摇头,其实我也在拼命想答案。

哦,有了!

其实她有一个字猜得蛮对路子的——「妃」,红颜知己,有点那个意思,不过我说不
对就不对。:-)

『来,我告诉你吧,你闭上眼睛,感觉我写在你手心上是什么字。』

我让Heidi背过身,手从她的右肩绕过去,在她左手手心里不停地上下划着:「尔」、
「玉」、「尔」、「玉」,我是说我不停在她手心划着「玺」字。

Heidi攥住我的手指,过了一会,她幽幽地说:『我没有你期望的那样好。』

『对我来说,Heidi是从听雨那天才诞生的,Heidi永远是最好的。』我很诚恳地说。

我让Heidi靠着我,分担着她的沉默,事实上她这样的沉默或别样的忧郁有许多许多
次,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待过她。

『我念一首诗给你听好吗?』我在她的耳边呵气。

Heidi缩着脖子躲着我,她吃吃地笑着。

『我愿作你的衣领环绕项间——浸润你发端的香泽——衬托你灿烂的容颜——我愿作
你飘动的衣带——拥抱你纤细的腰肢——映衬你窈窕的丰姿——』

『你老偷别人的东西啊——』Heidi笑。

『我没有啊,我除了光明正大地宣告要抢Heidi之外,没有作过什么小偷小摸的事
啊!』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陶渊明是不是这么说的?』Heidi说,『后面还
有啊,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腰——』

唉,我真是七分欢喜,三分好笑,欢喜当然是许许多多场合可以心存默契,好笑却是
这种类似的花招全被Heidi识破。

那天晚上后来,我记得我悄悄对Heidi说了一句什么话,Heidi就笑,她要我大声说一
遍,我指的是大声说。

我望望周围三五成群的游人,这也太难为情了。

不过后来我不得已还是说了,我对着黄浦江大声喊,因为否则Heidi不答应。

事实上就是这样,真的我大声喊的时候,Heidi就不好意思了,她红着脸就要跑,可
惜大堤上实在无处可躲。

我抓着Heidi的手,两个人又笑又跑,仿佛就在童话的世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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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下      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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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永远以诗歌来寻求你。他们领我从这门走到那门,我和它们一同摸索,寻求
着,触摸着我的世界。
我所学过的功课,都是诗歌教给我的;它们把捷径指示给我,它们把我心里地平线上
的许多星辰,带到我的眼前。
它们整天地带领我走向苦痛和快乐的神秘之国,最后,在我旅程重点的黄昏,它们要
把我带到哪一座宫殿的门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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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心魔

当我把Heidi骗到手之后,我很高兴地向小郭子炫耀了一番,小郭子是我同学,当时
他正忙着和一个小姑娘相亲呢!并且我曾经是他的「后援团」团长,只是后来我一愤
怒,我是说,小郭子竟然向后援团团长募捐,哪有这样的事?我就辞职了——不,我
们的国家干部不流行辞职——于是我就调动当了「猎狐团」团长。

大家本来是准备叫「搜狐团」的,据阿吉说我们学校有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小狐狸,我
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有一个是Heidi,管它呢,这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事情——发达
的象我和Heidi这样的两人世界和寂寞得有点无聊的男人的第三世界,我可以作为这
样的特使,老美不也经常这样派一个两个吗。我决定把它叫做「猎狐团」,作为团长
嘛,这点权利还是有的,事实上也是,「猎狐」,多有威风!至于我上任后效益好不
好,是不是亏损的更厉害,我可管不着,有得车坐,有得小秘陪,当官不就是这样
么!

『就你这心态?』小郭子对我的炫耀很不满。小郭子有小郭子的理论,他要和我展开
一场公平的竞赛,譬如我们在网上选择各自的目标,看谁先搞定,当然目标相同也无
所谓,关键他就希望我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当然这件事后来我们只能不了了之,因为继续下去的话,将会是以我们之中至少有一
个人把自己扔进火坑而告终。无疑我们都不愿冒这个险。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相亲这样
一个捷径——也算是为自己的荣誉而战。

就象一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大家正围着小郭子七嘴八舌。当时他嘴巴咧到耳朵边,
压抑不住的是满脸的青春光彩。

『你相亲回来啦?』我很居高临下地问他。

但是他是和谁相亲来着?当我这样问小郭子的时候,我也尽量地回忆,是Christ?不
对,那好象是他的前任;是Julliet?也不是,那是他在网上套的;是Babyfish?不
对,Babyfish是和我在NetMeeting上聊天的女孩;对了,是Judy,是那个上师大的女
孩。唉!我的脑袋里只有Heidi、Heidi,哪有这些人的位置?

小郭子开始不肯说,我还不知道么?越是被众星捧月,就越是美的厉害。我们的歌
星、影星、球星、大猩猩,不都是这么被宠坏的吗?

最后我们选择了单独交流。这样嘛,有气氛一点。

小郭子说他很艺术地把Judy弹掉了。我很相信,尽管我口头上很贬他,事实上,郭子
是一个内傲的人。

『那外在呢?』

『也外傲。』

『那还分什么内傲外傲?』

『不一样,你的内傲和外傲不是同一种傲。』我是指郭子具备双重性格。他的内傲是
一种自我欣赏,是真实的与众不同,但还可以与同样内傲的人交流,譬如我,:-),
当然还有我的室友小砂子之类。而他的外傲则是试图寻求认同的特立独行,就象他喜
欢说着什么而又常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就是要说,那时他是不可交流的。有点自
恋的倾向,我想。:-)

不过,郭子的做法真的并不很艺术,我是说他弹掉Judy。

他只是把表调慢了5分钟,当然Judy还是不能容忍,就象她说,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有
男孩会迟到呢。

『那你为什么要弹掉Judy?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两个同样的人。』我是说,他可能不能
忘怀Christ。

郭子以前也吹嘘过,Judy的家教不错,很有些多才多艺,就象十九世纪英国贵族家庭
的小姐一样,不过相应地做事就少了许多随意性。我知道有些不经意的随意性可能让
生活更丰富一点、浪漫一点,郭子可能很看重这一点。

但郭子强调能力和技巧,他说,『我作出的牺牲是表现出比较低的智商。是在肯德基
吧,每个吃饭的人都送了一个小礼品,翻啊翻,可以翻出一个日历来。我就翻了很长
时间没翻出来……』

我们很能理解,郭子在类似情况总是表现出较低的IQ。

郭子强调胜而拒之,他说有一次Judy说自己是家中最丑的一个,他笑,『我说I See,
I See ……』

过分!!我们谴责郭子玩弄女性。

但郭子振振有辞,他说夏天不是一个恋爱的季节。人心都很浮躁,不在意什么是现
实,也许是被热昏了。

『Era你以为你很认真是吧?经过了八年抗战都还有分手的呢,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
早,保持一种心态平衡是最明智的。真的真的!』

在这一点上我和郭子不能保持一致,他过早地结束了战斗,而我暂时还保持着领先,
我希望在这场双人马拉松中我和Heidi就那样永远地跑下去,散步也行,只要没有人
中途退出,我就赢了。

小郭子后来一直喋喋不休,就象我说的,他就是喜欢说着什么,而我却无法从小郭子
口中探索出什么深层次的东西来,一说到过去他就含糊其词,显示出只有外交家才具
备的高度概括和高级扯皮能力。

所以一般我和他聊天的时候,我会选择躺在床上,这样我随时可以使听和熟眠保持同
样的姿势,他如果想说,他一直可以说下去,熄着灯他可以以为我一直在虚心地听着。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面好象林在跟我讲他以前和Heidi的
故事。林说Heidi很爱他的,他说有一次他站在窗台前,望到Heidi从下面走过,望到
她穿过灰黑的夜幕投射过来的目光。

林说,那年12月的大多数时间里,他也只是和她吃吃饭、聊聊天,或者其它。Xmas后
的一个星期六,晚上11点多钟,在他常常自习的教室里,林说他清晰地记得,当他把
目光从书本之中抬起的时候,he saw a girl in yellow standing there,据说很长
时间了,他说你可能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淡绿色的羽绒衫,裹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当
然就是Heidi,他也是想咬一口。那天下着雨,穿过黑沉沉的夜幕,湖的对面是闪闪
烁烁的灯火,是圣诞与新年的欢快的灯火,他这样和Heidi说了许久。就在那天,他
托着她的下颌吻了她,林说。

林说,那天他们在外面散步的时候他感觉Heidi在「摇晃」。成人都会走路,但一个
人忽然不会走路了,这当然不完全是腿的问题。林很得意。

我想对林吼,你TMD扯什么扯?你傻×什么时候在交大读过书?你丫骗Heidi骗了那
么久,拴在别的女人裤腰带上还玩清纯!可我就是就是叫不出声音。

林冲我奸笑:事实上大多数时间里我已经不知道恋爱还有什么事可以做了,当然还
有一些动作可以做。

当然是有一些刻骨铭心的时刻,我送她回去,情不自禁地也拥吻了很长时间,但有
些时候确实内心没有想法,那种氛围里我不这么做也不太好啊。

而且Heidi神经有毛病哎——,林阴恻恻地笑,我们站在湖边的时候,她说我们一起
跳下去吧——

我实在忍无可忍,挥起拳头向林迎面击去——

『你干吗打我?』小郭子一巴掌把我拍醒,『是小砂子在讲恐怖故事啊。』

我有些汗虚的感觉,喘了一口气,我说,『我做了一个怪梦……』

我不知道心魔为什么今晚「宠幸」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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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踏上马车的时候,她回过头,匆促地向我投来别离的一瞥。
这是她给我的最后礼物,但是,我该把它珍藏在何处,才能避开时光的践踏?
难道暮色非得淹没这一丝痛苦的微光,正如它溶去落日最后的余晖?
难道它非的被雨水冲走,正如心碎的花朵被雨水夺去珍贵的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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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陷没

七月的一天上午。

我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叫我。

『What?』

『A phone call, girl's voice.』

是Heidi的电话,我立马就清醒过来。

『才起啊~』

『哎,哎~』这不是昨晚陪你玩的嘛。

『我怕你忘了买票。』

『怎么会呢?』事实上我真的差点忘了,我是说我刚起来的这段糊里糊涂时间里我什
么也记不得。之前我是对Heidi说,我们去苏州玩吧,我带你去看那双眼睛。我笑。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日,我不是说为「七一五」举行什么纪念活动,明天是我和Heidi
相识两个月的日子,我可不能不记得。

七月初毕业派遣的时候Heidi已经把她的东西托运到深圳去了,在这一点上我没能说
服她,事实上我说服她也没任何意义,她不可能到了六月里跑到毕分办嚷着要改签,
我也不愿意花这些本来不多的时间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深圳就深圳呗,我就不
信户口这种东西还能熬多长时间。我就拖着Heidi在附近租了一间小屋子,至少还有
一个多月才上班哩。

『晚上等我啊~』我跟Heidi说。

刚挂了电话小郭子就拉着我说,『我昨晚DOWN了一个软件,测两个人的缘分的,我给
你测测。』

测什么测?为了我Heidi家都不回了,还有什么要测的。

我刷牙洗脸一气呵成,蹬蹬蹬去肇嘉浜路买火车票。一路上我就想唱,明天我就嫁给
你啦~,不,我的意思是象不象蜜月之旅的感觉。

傍晚的时候我去Heidi的小屋子找她吃晚饭。

嘣嘣嘣嘣我敲了半天门,竟然没反应。透过门缝望里面看一片漆黑。

嘿,Heidi去哪儿啦?我不是跟你说好了吗?

我正在那儿探头探脑窥望的时候,隔壁屋子的主人开了门出来了。

『你找谁啊?』她审视着我。

嘿,装什么蒜!我经常来Heidi这儿的时候,你不总是借故开了门观察我们吗?这会
儿干吗?推销员也没这么好性子啊!

我说你知道住在这儿的女孩吗,我是她男朋友,她今天去哪儿啦?

我算是问对人了,她神神秘秘地对我说,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个男孩把她带走了。

『那男孩什么样子?』我问。

『就象那些社会闲杂吧,油头粉面的,呃——,他比你高些。』

哦,社会闲杂,不是社会贤达,我有些放心,Heidi的鉴赏能力不会那么次吧。不过,
Heidi出去了一个下午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决定等着,找个小店买了面包、矿泉水,将就着对付了一下肚子。我就坐在她门口
的楼梯上,这样Heidi会更被我感动些吧,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我等了将近四五个小时,其实是越等越不能走,否则就是前功尽弃了。那四五个小时
里面,我大多数时间是脑子一片空白,想的时候也就是考虑制定他们回来的时候我的
行为规范。

我很庆幸他们终于在11点左右的时候回来了。那时候我的心里一痛,Heidi是挽着他
的臂膀走上来的。天哪,昨天晚上她就是这样挽着我的手臂的呀!我看到过Heidi脸
上的各种笑,可是我从来没有看到她笑的如此平静,我不知道能不能用「安祥」这个
词来形容它,我是说那是有一种找到了归属的感觉。

Heidi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表情我记忆的是如此清晰,可我发现我的语言是如此贫乏,
无以表述那种复杂的神情。

Heidi,我说,不,接下来我并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叫了她一声,我把目光盯着那个
男人大约十秒钟,事实上是我和这个男人对视了十秒钟,然后大约我们就同时选择了
避开。潜意识里我觉得他是林,在这场对峙的序幕里,我们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车票我买好了。我说。

这是Era,这是林,放开了挽着的林的手臂,Heidi这样说。

林和我礼貌地握手。

他今天临时过来的。Heidi默默地走过来,站在我的对面,她说。

我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在静夜里,它盖过了Heidi的声音。

Heidi鼻翼一颤,我望到两滴清泪在她低垂的面庞上滑落。

『说实话吧。』我很平静地说,事实上在四五个小时里面我已经想象过很多个结局了。

『别问我——』Heidi压抑着她的哭音,『明天我跟你说好吧?』

明天?我的明天就这样被你抛弃了?

我没有说什么,翻出一张去苏州的车票。

『你的——』我说。

Heidi漠然地接过车票。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与林擦肩而过,我缓缓地走下楼梯,沉闷的足音在空旷中
想起,回应着我无助的心的跳动。我无法想象转过身后Heidi做过什么动作。

再见,林说。

再见吗?我问自己。是在这间我和Heidi租下的小屋子里面观赏你们的欢笑,还是多
年之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我们在街头重逢?或者就在明天我一个人选择北去的列
车,穿过苏州到了某个北方小站憩息,而在候车室里望到你们一起踏上南下的归程?

第二天我在候车室的时候,Heidi来了,她一个人。

『你愿意和我一起苏州玩吗?』

『Era,我对不起你,只是我也没想到。我没想到林会突然的回心转意。我没想到这
么容易就被他说服了……』

『我和你两个月的快乐,对你就这样的毫无意义吗?』

『不是——』Heidi很无助地否认,『我和你在一起很快乐,你让我真的很快乐,比
林给我的快乐多。我一直也想说服自己,愿意同你一起,愿意接纳你,可是我不能否
认,就在那些和你欢乐的时候,我却不能控制自己不想到他。这对你不公平的……』

『可是他曾经那样地伤害过你呀,他是一个太过随意的人啊——』我是说他和别的女
人。

『我总以为我已经选择你了,接纳你了,而且他也有自己生活的世界,我们可以井水
不犯河水了。他CALL我说他来了上海,他想看看我。我和他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也
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我以为我可以很平静地对待他……

『见了面他就问我,你现在还好吗?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一下子就崩溃了。』Heidi
已经泪流满面,『他跟我说,他已经和他那些女人没有来往了,他说,他还是觉得我
最好,他说,他已经说服他的父母了,他说他想我的时候他喝醉酒,他说那个时候他
快死掉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我觉得似乎我也被林说服了,一个多么曲折的爱情故事,
因为父母的干涉而分开,因为浪子回头而重聚,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结局啊,在他们的
爱情故事里,我应该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

在火车上,我隔着车窗望着Heidi,我咬着牙关,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Heidi
呵,我望到你飘动的长发,望到你淡而有致的眉,望到你闪着泪花的双眸,望到你曾
让我无限痴迷的顽皮的双唇,望到你洁白而无助的双臂,这一切我曾经都那样的熟
悉,就象我们曾经有过的拥抱,连同此刻我踏进车厢前我们的吻别,我将永远刻在今
年夏天的记忆里。

再见了,Heidi,祝你在深圳快乐!

列车即将开动的时候,我将手伸出车窗,想擦去她腮上的泪滴,可是我划过了,我连
最后Heidi伸出的握别的手也没有触到。

列车经过苏州的时候,我没有下去,我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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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为什么熄了呢?  我用斗篷遮住它怕它被风吹灭,因此灯熄了。
花为什么谢了呢?  我的热恋的爱把它紧压在我的心上,因此花谢了。
泉为什么干了呢?  我盖起一道堤把它拦起来给我使用,因此泉干了。
琴弦为什么断了呢?我强弹了一个它力不能胜的音节,因此琴弦断了。
=========================================================================

                                 十  祭爱

我从北方回来的时候,手头已经涂鸦般地积了一些我和Heidi的故事了。我决定把它
写下来,我要我的记忆不能背叛它。

八月的一天傍晚,小郭子坐在我的计算机前面,我看着他按着PageDown一页一页往下
翻——当前Word文档是「天堂——地狱之门.doc」。

『The end』我说,滚动条已经到底了。

『给一点你们的意见吧。』我不相信这场夏日之恋对他们毫无触动,事实上阿吉在看
过「拈花」一节之后,竟养成了光着脚玩脚趾的习惯,我是说我曾写过「我玩着她的
手指」。

『Heidi本人看过吗?』

『她看过一部分,我Mail给她的,我已经按照她的意见改动过了。』

『我觉得整篇文章风格不太一致。』小砂子说。

『是,』我说,『有些依赖于我当时写的心情。』

『我就觉得快乐的场景总是修饰得太美好了,』阿强插嘴道,『现实生活里哪有这么
融洽。』

『我觉得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小郭子若有所思。

『我不想背叛事实。』事实上我可能背叛了现实,我所说的只是我不想背叛我想象中
的事实。

『NewEra应该可以得到Heidi的,』小郭子继续说,『是你犯了错误。』

我是想得到Heidi,但我觉得我没错。

『你看过她那篇「天堂的金币」的,你知道她对林有多软弱,有多依赖,有多盲目。』

我知道。

『你应该帮她自立些,帮她解脱出来,只可惜你自己陷了进去,而且陷得太深。』

可我不可能不爱她。

『如果不是死林后来TMD回心转意,Heidi怎么也会被我感化,时间长短而已。』

『可你不能否认,无论怎样林总是你们之间的不稳定因素,事实上,你选择了要做她
的男友,Heidi当然会把你和林在同一前提下比较,而你又怎么能竞争得过Heidi的念
旧和多种原因导致的她对林的死心塌地呢?你是在和Heidi本身竞争啊!但我们假设
当时你甘当一个忠诚朋友的角色,你只要成功地使她学会自立,她就会产生对你的信
赖,脱离开了林,谁又能和你竞争呢?』

我似乎能同意小郭子的观点。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当然知道她要坚强些,就
象她也知道要摆脱过去一样,可是没有方法啊!

『事实上,一个人在结束一次恋爱的时候,他肯定有一段时间是痛苦的,是无法摆脱
过去的,除非他只是在游戏。而在此之后,他能不能摆脱出来――譬如以Heidi来说,
排除开其它变数,就在于:1、Heidi还对林有感情吗?2、林还对Heidi有感情吗?
3、Heidi还有希望吗?当然有2不成立推出3不成立。

『本来2和3都不成立,事情很简单,但是条件2随时可能成立,并导致3成立,因此这
种摆脱是不稳定的。那么再看1,可以定性地说,感情的存在是因为幸福的量大于伤
害的量,当然后者如果比前者超过一个数量级就极有可能心死了——一般情况下只是
心碎而已。

『那么办法就在于加大伤害的量,我不是说再人为地给他们一段时间让林来伤害
Heidi,更关键的是在于Heidi所感受到了感情或幸福是真实的吗?事实很可能不这
样,林主观或客观地造成了假象让Heidi认为林很爱Heidi,甚至把许多伤害也算在林
过于爱Heidi的各种表现里面。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还其本来面目,当然尽量丑化林也
是一种途径。』小郭子滔滔不绝,如有神助。

『从对结果的期望来看当然应该是这样,但从事情本身来看,Era,你肯定隐瞒了什
么。』小砂子的话让我心头一震,他是那种什么都可以推理证明一番的人,他说不
对,我岂能狡辩?

小郭子和阿强都看着我们。

『我是说,你已经从「天堂的金币」知道了Heidi的心事,从常人来看,他不可能在
此后的生活中完全当它没发生过,事实上你把它写得越美好,越说明你刻意在回避,
你也许做的很糟,并且让Heidi很失望,对和你的将来失去了信心。』

我无言的尴尬,是的,我让Heidi失望过,只是我不想写,我不愿去回忆那些不快、
甚至是悲哀的事,在我的记忆里,我和Heidi应该是永远美好的,乃至我们的结局都
是一种美丽的悲哀。

可是,我清晰地记得——
那天晚上,我是说非儿向我抱怨的那天晚上,我和Heidi坐在象牙塔旁边的草坪上,
我们静静地靠着,静静地望着夜空里那轮明月,我静静地猜想它和Heidi的面庞哪个
更皎洁一些。

我玩着她的手指。后来,我缠着她——,我是缠着她说了,要她告诉我那个林的故
事。我说我们分享所有的快乐,我也要分担你曾经的痛苦与哀伤,若我懂得了你受过
的伤害,我能够更好地爱护着你……可是我知道我不是诚恳的,我看过她在「天堂的
金币」里痛心的陈述,可我没有告诉过她,或许在我的内心里只是想完整地拥有她,
包括她深藏在心底里和别人的故事。

Heidi没有违拗我的想法,或许她也真的需要有一个贴心的人听她倾诉。

她开始说他们是如何的相识,那时他还是她的一个女同乡的男朋友,她讲他是如何一
见倾心地追她,而她又如何为他的多才多艺和风雅的外表所倾倒,是啊,他什么不会
呢?他带她去各种灯红酒绿的地方,逛舞厅,去KTV包房,泡酒吧,他用他老爸的车
带她去兜风,在郊外的山林里宿营。或许他所有的手段还没有用全,就已经如愿以偿
地得到了她。她那个时候是多么得骄傲啊!

在那个冬天,她带他回故乡的小镇。在那个不大的故乡小镇的大街小巷里,谁没有注
意到他们象一对花蝴蝶一样快乐地旋舞、飞翔?她的父母仿佛也年轻了十岁。在那些
寒冷的冬夜里,他们躲在她温暖的小屋里,度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温馨时光……

『你是说,他们在一起……』小砂子问。

『她没有说——』我有些迷离地回答。

『那后来呢?』小郭子追问。

后来,后来……后来她却没有得到他父亲的认可。那些僵持的时间里,她和林不断地
争吵,不断地和好,在后来的那个夏天里,她还是去看他,可是她却发现了一些别的
东西,如同我不经意之间发现了她的「天堂的金币」,他在林那里发现的是别的女人
的蛛丝马迹。

Heidi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呜呜噎噎地说不下去了,我把Heidi搂在怀里,我清楚地
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感觉到她的泪水浸透了我的T恤,湿润了我的前胸。
别说了,Heidi,以后就把这些过去都忘掉吧——我拍着她的肩头,安慰她。事实上
从那篇「天堂的金币」里我已经完全可以想象他对她造成的伤害。

Heidi抬起脸的时候,我看到她眼中的泪光闪动。

我吻干她的泪眼,我感到她紧紧的拥抱,我感到她的内心已经向我飞奔而来了。

可是我确确实实不是一个好男人,我自以为经过了第一次的失败,我已经改正了许多
的缺点,我自认为是一个宽容的人,可是知道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

现在想起来,Heidi不能很快地忘掉林,正说明她是一个用心的人。那天晚上之后,
我发现Heidi还是经常陷于往事的回忆和内心的忧郁之中,一开始我总是提醒她,让
她快乐起来,可是我发现我不能够,自从Heidi告诉我她的故事之后,她对往事的沉
思反而肆无忌惮了,或者是她觉得依靠着我,可以顽强地和悲伤的往事搏斗了——只
可惜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逐渐对Heidi的忧郁的沉默不能容忍,于是我们争吵了,不,不是争吵,只是我对
Heidi发火了。Heidi从来没有大声地反驳过我,偶尔甚至还是对我一笑了之,可是
我哪知道,正是这样的一次一次,她对于我的对她的「理解」和「宽容」慢慢地失
望了。

我此刻沉痛地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跟他们叙说着。Heidi呀,你怎么从来都不让我知
道我是在错着,你是不是从来都对我容忍?你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吗?

你说你和我在一起还是不能忘记和林的过去——是我做的不好,是我不能帮你解脱过
去,是因为你在需要依靠我的时候却无奈地失去了我对你的支持,是你对我太没有信
心,是吗?

我已经无法再继续,我用双手蒙着我的脸,眼镜无情地摔落在地面上,跌成粉碎。

…………

许久许久,我对小郭子他们说:『我休息一会儿,十点多钟我再把文章改一改……』

小砂子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我躺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不知不觉间我就睡着了。




=========================================================================
在梦中,一切事都散漫着,都压着我,但这不过是一个梦呀。
当我醒来时,我便将觉得这些事都已聚集在你那里,我也便将自由了。
=========================================================================

                                 十一  轮回

我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叫我。

『What?』

『A phone call, girl's voice.』

奇怪,这人是不是只会这句英语啊?我记得我好象听谁说过同样的话。

『才起啊~』

怎么会是Heidi?她现在应该是在深圳打的电话吧,以前我们玩到半夜,她经常第二
天早上这样打电话给我,也经常说这样的又象揶揄又有点关切的话。只是时过境迁,
如今听到Heidi这样的问候,我心里是一种酸楚的感觉。

『你别忘了买票啊~』
买票?买什么票?我当然记得曾经我买票要Heidi陪我去看足球,买票请Heidi听音乐
会、看电影,还有最后那次买车票要Heidi和我一起去苏州,可是所有这些都只是我
心底里和我写的故事里的深刻的记忆而已。

难道我已经混乱了?

『我最近事情太多,有点颠三倒四了……』

『你说明天和我去苏州的~』Heidi不满的声音。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现实啊,哪可能有什么时空倒流的事情?

我捂住话筒,叫小郭子过来,我轻声问:『今天几号?』

『7月14号啊,你和Heidi是不是过糊涂了?』

天哪!小郭子也这么说!我开始怀疑之前我所有的记忆,难道这确确实实都是不存在
的?那它是从哪儿来的?我竭力地思索着、推理着。

难道就是我被叫醒之前一个恶梦?一场虚惊?

难道是心魔再一次在警告我?如果真是这样,谢谢,我记住了。

对,一定又是一个怪梦!我最近老是思维混乱。

『哎~,我就去我就去,』我想起心魔的警告,『Heidi,我们去青岛吧,靠海的城市,
消夏一定很不错的。』

『好呀~,别再忘了~』

我傻笑,忽然想起什么,我说,『中午我等你吃饭啊。』

『中午我有点事,晚上吧~』

我有点糊涂,心魔并不是要我去避免什么,它要我认真起来战胜什么吗?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刚挂了电话小郭子就拉着我说,『我昨晚DOWN了一个软件,测两个人的缘分的,我给
你测测。』

我想起来梦里面我很不屑的。

『好啊~』我说。

小郭子给我测出来我和Heidi的缘分很高的。我很高兴,哈,做一个怪梦,值得值得!

我很快去买了第二天去青岛的火车票,路上我很老实地我没有哼一句歌。

但晚上我去Heidi的小屋子的时候,她还是不在,我并没有敲门,只是透过门缝望里
面看到一片漆黑。

我正在那儿探头探脑窥望的时候,隔壁屋子的主人开了门出来了。

『你找谁啊?』她审视着我。

我说你知道住在这儿的女孩吗,我是她男朋友,她今天是不是被一个油头粉面的社会
闲杂带走了?

『你知道?』她有点惊讶,『对——,那人比你高些。』

我决定不等着,唉,说「不见不散」也没有用!我回学校准备饱饱吃一顿再说,不,
不行,吃饱了肚子就不会咕噜噜叫了,我只到学校小店买了面包、矿泉水,将就着对
付了一下肚子。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我回Heidi的小屋子,Heidi果然还没有回来。我就坐在她门口的
楼梯上,这样Heidi会更被我感动些吧,梦里面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我是说Heidi比梦里面的情况早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才九点半
吧。看来说「不见不散」有点用的。

我看到Heidi是挽着他的臂膀走上来的,我看到她笑的如此平静,可是我没有看到梦
里面我当时感觉到的一种找到了归属的感觉。难道少了一个半小时就这么天壤之别?
我由衷地感到愉快,当然我藏在了内心。

Heidi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表情我猜想得出来,但我竟然从中找到了歉疚的感觉。

Heidi,我叫了她一声,然后我把目光盯着那个男人大约十秒钟,事实上是我和这个
男人对视了十秒钟,然后大约我们就同时选择了避开。我知道他是林,在这场对峙的
序幕里,我们还是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我知道Heidi应该要介绍了,所以我没说话。

这是Era,这是林,放开了挽着的林的手臂,Heidi这样说。

林和我礼貌地握手。

他今天临时过来的。Heidi默默地走过来,站在我的对面,她说。

我的肚子果然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在静夜里,它盖过了Heidi的声音。

Heidi鼻翼一颤,我望到两滴清泪在她低垂的面庞上滑落。

『Heidi,你是不是想着我可能等你,所以提早回来了?』我伸手擦掉她腮上的泪滴,
我就是要做给林看!『事实上如果要玩的话,九、十点钟正是玩的时候,对吗?』我
很温柔地问Heidi。

Heidi显然没有想到我如此的大度,我说中了她的心思。她抬眼望我,我看到一丝光
芒从她眸中闪过。

『我可还没吃饭呢~』我不想跟她提车票的事,我要步步为营。

『是我不好。』Heidi轻声说。

『我是说我想现在等你去吃饭。』

Heidi很犹豫。我知道,都差点被再次俘获了。我是说,我猜想林的收获可能还没有
梦里那么多。

『这样对我才公平。』我知道Heidi是想对我公平的。

她转回去,对林说,你先走吧,Era还没有吃饭呢。

哈!哈哈!!我听出来了,Heidi可能要自己给我做饭!!!

我看到林脸上很讶异的神色。哈!你不能想象吧,Heidi可以拒绝你!

可以预期地,我看到林在那里和Heidi纠缠不清,不,也不是,纠缠不清是属于那种
下三烂的行为,林是在拼命运用他的风度和技巧。真的真的,真是很有舞台效果。

那时候,我感到理性是多么重要,我就是抓住了Heidi对我的歉疚和她试图给我以公
平的心理,用我的宽容恢复了她对和我之间感情的信心,不过说实话,直到林也感到
无计可施并很悻悻然地瞪着我那一刻之前,我真有点害怕――要是Heidi被林再次说
动,或者就算没有说动,而林要选择「决斗」之类的手段的话,我可真有些黔驴技穷
了。很好,我是说幸亏林不是这种人,我真怀疑他耍流氓的时候大概也会很有绅士风
度。

再见,望着林恼火地转身离去的时候,我说。

再见吗?我问自己。是在这间我和Heidi租下的小屋子里面邀请林参加我们的晚宴,
还是多年之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他和我们在街头重逢?或者就在明天我和Heidi要
一起去青岛,而在候车室里望到他一个人踏上南下的归程?




========================================================================
欢庆吧!
黑夜的镣铐已打碎,幻梦已消逝。
你的诺言扯去遮盖的面纱,蓓蕾迎着清晨开放;
醒来吧,沉睡的人儿!
========================================================================

                                 十二  解脱

进门的时候,Heidi顺手往壁上一抹,把屋子里面灯打亮了。

我一把抱住Heidi的腰,压着她靠墙而立。开关噼啪一响,我是说她正好靠在电灯开
关上,屋子里面又刷地黑了下来。

我象小鸡啄米一样吻着Heidi的唇。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取得了伟大的第一次战役的
胜利。

Heidi的回应不是很热烈。

『我给你弄点吃的。』她轻声地说。

『不,我要吃你~』我可不答应。不是因为今天,惯常我也是这么回答的。

黑暗之中,我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许久许久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Heidi是在再一次听到我肚子咕噜噜的叫声之后决定做饭的,我听到她噗哧一声笑了。

我听见她在厨房间弄出的铲子触到锅沿和碰击到碗的声音,不由得浮想联翩,真的,
这就是我想象之中家的感觉啊。

后来,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Heidi给我弄的简单的饭菜,一边也在琢磨,下一步怎
么办呢?和梦已经产生分叉了,我已经不再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想起小郭子作的案例
分析,我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我发现Heidi在很专注地看着我。

『我吃相很难看吗?』以前她不是这样看着我吃饭的。

『不是,看到你吃得这么香,我真高兴。』

『家就应该这个样子的是吧?』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用我的眼睛抓住她的目光,用
我的思想来影响她脆弱的心灵。

我突然自己也有一种鼻子一酸的感觉。

『Era~』Heidi很猛烈地哭了起来,『我真的很矛盾啊~,林要我跟她回去,他说他已
经回心转意了,他说他已经说服了他的父母了,他说……』

我看着她絮絮地边哭边说,想起心魔光临的那晚的第一个怪梦,真恨不得把林批个狗
血淋头。转念一想,我应该有策略一点好,在Heidi看来,我和林现在是对立面,
Heidi还不知道站在哪边,向着我固然好,就怕她根本摆脱不了对林的感情。就象小
郭子说的,我应该让Heidi把我当成她的忠诚的朋友,然后我引导着她的思路来共同
分析和林的过去,哈,最后认清鬼子的真面目。2对1,必胜无疑!

据说还跟交谈的姿势有关系,我是说,对面而坐可能会潜意识地导致对立的情绪,所
以,在Heidi哭的时候,我就坐到她旁边,把她揽在怀里――这种时候女人是很脆弱
的,当然我的意思主要是让她在潜意识里把我作为依靠,让她这样靠在怀里,以后有
的是机会。

『Heidi~,作为林的对手,我不想贬低他来说明我的好,我只想从你的将来的角度来
看待他,此时此刻,我只想当你的一个理智的忠诚的朋友。』我欲擒故纵。

『我想,他对你是有感情的,至少是曾经有过。』我说。

『可我有一次在你的机器里看到那篇「天堂的金币」――』我看到Heidi很惊讶地看
着我,『对不起,我以前一直没有跟你说。』

『我不怪你』Heidi说。

『那么我想,事实上他曾经很深很深地伤害过你,否则你不会这么绝望。可你却始终
不愿放弃,哪怕那是种绝望的希望,你认为他是对你有感情的,他的选择是被迫的,
是吗?』

Heidi点头。

『回忆只是那些闪光点装饰起来的自己的梦,你记得在酒吧里、在山野里的浪漫,记
得在冬日小屋里的温馨,可是你知道,生活不只是一些浪漫场景和几次感情上的刺
激,就象张晓风在那篇「一个女人的爱情观」里说,一蔬一饭里的天长地久是如此的
味永难言,相拥的一对也许今晚就分手,但一鼎一镬里才有其朝朝暮暮的恩情啊!林
有他花天酒地的世界,林可能体会这种平平淡淡的以至终老的感情吗?你觉得这样的
感情牢靠吗?』

『而且,他有别的女人,你能想象他沉迷于别的女人的交欢的时候还牵挂着一种忠
诚、坚贞的爱情吗?我相信他对男女之爱比你对他的牵挂的兴趣要大,当然你可能不
在乎他这一点,你就记得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些缠绵、浪漫的情景。』我以退为
进。

『不,我在意。我真的很在意,只是我不愿意逼着他。』

『你要求过他的忠诚吗?』

Heidi点点头。

『那好,是他告诉你得不到他父母的认可的吧?那为什么不是他父母见到你的时候只
是以为他和往常一样地又带一个女人回家呢?如果他是真心对你的,他就不能向他的
父母解释清楚吗?他父母不可能那么没有理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不能认
为他厌弃你所要求的专一,而借他父母之口呢?』

『可他说现在回心转意了,说还是觉得我最好……』Heidi不能接受,事实上我也不
能想象,我之前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现时的推理而已。

『他说服他父母需要一年多的时间吗?他真的需要这样体会过许多女人的滋味之后才
觉得你最好吗?人都会有厌倦一种生活的时候,他也许觉得现在累了,但将来呢?本
性难移,他还会有许多让你心痛的借口。』

Heidi沉默了,我想象得出她心里面我正和林激烈地战斗。

『上帝在造你的时候不只就造了一个林,或许他还不是为你造的。』我说。

事实上我和Heidi后来的谈话我就牢牢抓住了两条,一条就是上面这句话,而另一条
就是还林的本来面目。

后来Heidi就对着我笑了,她说,林没有你理智。

那是,我说,林也没有我会欣赏你,将来我每天吃着你烧的饭菜,我都会吃得很香。

Heidi就哭了,她搂着我的脖子,眼泪弄的我满脸都是。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地就醒了,我对Heidi说,我们去兜淮海路吧,完了我们直接去火
车站。其实我是怕林跑来继续纠缠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想我和Heidi之间
多么曲折,多么波澜壮阔。

上了火车我们坐在座位上的时候,Heidi笑着问我,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苏州?

我怕把你丢了,我躲着Heidi的敲打,笑着说。

我一直有点坐卧不宁,我是说,直到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才长舒了一口气――还好,
林没有象苍蝇一样叮了来。

无意中我就拍了一下巴掌。

Heidi瞅着我偷偷地笑起来。

放心,我已经是你的俘虏了。她说。

车过徐州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透过车窗什么也看不见。

Heidi靠上我的肩膀。睡吧!她说。




========================================================================
生命对我说,我在完美中死亡。
大地对我说,我的光芒每时每刻亲吻着你的思想。
爱情对我说,时光流逝,但我等着你。
死亡对我说,我驾驶着你的生命之舟穿越大海。
========================================================================

                                 十三  坠落

我感到什么东西「啪嗒」一声落在我的身上。

我揉了揉眼睛,光线好象不是很强。车厢已经开灯了,我想。

Heidi,快到青岛了吧?我迷迷糊糊地问。

『你做什么千秋大梦呢?梦里面还在想情节。』

嗯?怎么是小郭子的声音?

哎――,真是混乱,各种怪梦,梦里面还在说梦,心魔想要我干什么?

『十点了,十点了,再不写又拖到明天了。』是小郭子的声音。

是啊,我记得我是跟小郭子说过改什么的,好象我和Heidi准备买票到青岛的前一天
晚上做的怪梦啊!怎么梦能接得这么顺?

『不改了,不改了,我们现在是在做梦,改什么改,根本没那回事,醒过来什么也没
有。就闲闲吧。』

小郭子把手搭在我的前额上,『你没有发烧啊!』

『烧什么烧,我知道我现在在做梦,我知道我现在是在去青岛的火车上,我知道我醒
过来Heidi又要笑我混乱。』

我很恼火,『你知道梦里面是不知道痛的,我咬给你看――』

我就把食指放到嘴里猛地一咬——那是一种穿透心肺的痛楚。

我猝然而起,呆呆坐在床沿,泪水不由从我的眼眶中淆然而下。


(全文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你明知我已离不开你   哦!姑娘!!

※ 来源:·日月光华站 bbs.fudan.edu.cn·[FROM: 202.130.249.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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