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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再说“爱”的中年人
[版面:文海拾贝][首篇作者:glory0607] , 2018年12月27日02:46:29 ,693次阅读,0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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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lory0607 (without), 信区: Literature
标  题: 那些不再说“爱”的中年人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Dec 27 02:46:29 2018, 美东)

最近看了电影《你好,之华》,以一场葬礼开始,姐姐因抑郁症离世,留下一张初中同
学会邀请函,已婚的妹妹代替姐姐出席了同学会,意外遇见曾经喜欢过的男生,妹妹开
始透过书信与男生倾诉心事、追忆年少岁月,看到这里,差点要以为这是一个中年出轨
的《昼颜》般的故事。

然而很快就被证实,不是那种套路。故事里几乎每个人都有所失去,都有难解的遗憾。
但通过一连串错位的倾诉与追忆,他们终于与往日握手言和,开始新的生活。

我想很多人在观看的时候落泪,并不是因为故事本身,而是因由眼前的影像想到了自己
,想起了那些曾经深藏在心的喜欢与难以放下的执念。虽然名字是《你好,之华》,但
这更是对所有人的一声问候,它轻抚中年人内心深处的隐痛,为他们轻轻咏唱一首散文
诗。莫言在《檀香刑》里说:“世界上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十全十美,你看那天上的
月亮,一旦圆满了,马上就要亏欠;树上的果子一旦熟透了,马上就要坠落,凡事只有
稍留欠缺才能永恒。”

人类的悲喜大多不能共通,而关于遗憾的体验,却是能够共通的。人生的痛苦,一种是
尚未得到,一种是已然失去,而这两种痛苦,都必然带来遗憾。遗憾带来的痛苦,长久
而无孔不入。

对一段话印象很深,它说:“说到遗憾啊,何止心酸。只恨不能将过去打断了腿,不让
它再走了。放弃一个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就像一把火烧了你的房子,你看着那些残骸
和土灰绝望,你知道那是你家,但是已经回不去了,你就站在那儿,什么办法也没有。
”遗憾千万种,每人都不一样,但大多都是因为差了那么一点点。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差一点点就能在一起,差一点点一切就都来得及。

差一点点,多么不甘心啊。

你以为之后的路还很长,全怪差了那么一点,没有等来圆满的结局。在所有关于遗憾的
故事里,我最喜欢的,还是《倚天屠龙记》。

有一回,张无忌败在周芷若手下,想助周芷若闯关合力救出谢逊。周芷若冷笑说:“咱
们从前曾有婚姻之约,我丈夫此刻却是命在垂危,加之我今日没伤你性命,旁人定然说
我对你旧情犹存。若再邀你相助,天下英雄人人要骂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张无忌急道:“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

周芷若道:“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周芷若的这一句“倘若我问心有愧”,惊鸿一瞥般
地展现了她内心汹涌而起的波澜,终于使人相信,她真的是爱着张无忌。

因为还有爱,因为有遗憾,所以纵使可以忽视天下人的指点,亦难以坦然面对自己的真
心。

《大鱼海棠》说,在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是如约而至,最悲伤的事情是那人已远
去,你思念千万遍而不得。

周芷若复杂又唏嘘的一生,何尝又不是我们大多数人。

每个人都想要毫无遗憾的人生,然而古今中外,这样的人生几乎是没有的,你看遗憾何
曾放过任何人。《爱乐之城》中,米娅与赛巴斯,追寻各自的梦想离去。时光荏苒,两
人都实现了当初的梦想。已为人妇的米娅与先生在出差中,无意中听到熟悉的旋律,抬
头看到熟悉的霓虹灯牌,她明白了一切。

她坐在台下,赛巴斯看到了她。停顿了一下,塞巴斯演奏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弹过
的《city of stars》,音乐声中,两个人的人生重演了一遍,每一个旋律都在叩问:
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点,那么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

但故事的最后是什么呢,故事的最后是米娅离开俱乐部,回头深深看着赛巴斯,赛巴斯
望向她,两个人都眼含热泪,相视一笑,静默告别。有人说:“相逢一笑泯恩仇,这是
比‘在一起’还要高的境界。”

这只是他们的故事吗?不,这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故事。

再次相见,两个实现了梦想的人相视一笑,只是透过彼此的眼神轻轻说了一声,噢,原
来你也在这里。

纵使人人都有遗憾,但遗憾在中年人的世界里,却从不深种,它反而变成某种意义上的
圆满。记得在某一期的《奇葩说》里,有个辩题是:如果给你一个按钮,按下去,前任
的生活就会鸡飞狗跳,你按还是不按?

傅首尔的回答分外动人:

“我遗憾曾经错过了一个很好的男生,人生兜兜转转,有些人对你的影响,长到你自己
都想不到。在一起的时候,他说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作家,十年过去了,我真的出了书,
我火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对前任的感悟。

我想,是这段爱情为我埋下了一颗彩蛋,前任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一颗钻石,现在
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呢,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一颗石头,但是跟别人在
一起,我把自己变成了一颗钻石。

我把他身上的很多对我的影响都变成了好的东西,所以我才拥有了这样一段还不错的婚
姻。当分开的时间足够长,我发现,所有的难过、痛苦、伤心都消失了,只有在看到他
的消息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个曾经闪闪发光的人,我曾经爱过他。”错过和遗憾,在中
年人的回望中,被时间自然地消解掉了,人生上半场错过了什么,他们已经不再像年轻
时那样耿耿于怀,因为那些“错过”的,都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一段关系的纪念物, 从来就不是那些悉心准备的礼物或故意而为的伤害,一段关系的结
束,最珍贵的纪念物, 是我们留在彼此身上的, 如同河川留给地形的, 那些我们对彼此
造成的温柔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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