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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姐,我帮你洗过内衣,你忘了吗
[版面:文海拾贝][首篇作者:hosr] , 2019年01月22日21:53:01 ,842次阅读,0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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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hosr (LL), 信区: Literature
标  题: 孟小姐,我帮你洗过内衣,你忘了吗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an 22 21:53:01 2019, 美东)

程然应邀参加一个新楼盘发布会议,她来得比较早,坐在茶室一边喝茶一边等人。她打
量着这个茶室虽然不大,却古香古色,幽雅别致,别有洞天。这种发布会不过是走走流
程,程然也没什么压力,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沙盘。

当开发商的销售总监Garce站在台上介绍楼盘的特色时,程然愣住了。孟琦?

程然早就听说,Garce貌美能干,还是未来老板娘的不二人选。但她从未想过,Garce就
是孟琦。她更没想过,八年后,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孟琦遇见。

现在的孟琦身着白衣黑裙,盘着头,脸也比以前更精致了,和当年那个涉世未初的女孩
截然不同,程然也差点没认出来。但孟琦的声音没变,她一开口,程然就听出来了。

趁着休息的时候,程然来到Grace身边,轻轻地叫了声:孟琦。

Grace转过脸来,看到程然眼里没有惊喜,而是滑过一丝不安,然后淡淡地说:现在我
的英文名字是Grace。

程然愣在那里,轻声地重复着:Grace,Grace。

是的,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周身名牌,眼神犀利的女人早已不是她认识的孟琦了。八年
前,程然和孟琦相逢于微时。

彼时,她们都初到上海,一起合租了一个一室户。一个房间两张单人床,程然靠门,孟
琦靠窗。

她们之前并不认识,只是那么巧,她们同一天见了同一个中介,又都看中了同一套房。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们根本没什么选择余地,身上的那点钱并不适合挑更大更贵的房
子。

不过,程然见孟琦的第一眼,就对她又喜欢又嫉妒。

同样是外地来上海,孟琦却显得精致多了,她提着一个红色拉杆箱,而程然却背着一个
大大的牛仔包,像农民工。

这么多年以后,程然依然清晰地记得孟琦当天戴着遮阳帽,穿着一件白衣无袖上衣,一
条橙色的裙子。程然以前总认为橙色太招摇,带着种乡气,而穿在孟琦身上,却显得娇
艳明亮,却又温文尔雅。看来只是别人驾驭不了这个颜色,而她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

程然记得熟悉以后,她曾问孟琦,你怎么在找房子的时候也能打扮得这么美丽,真不容
易!

孟琦笑着说,人生的每个时刻都有可能遇到我的白马王子,我当然丝毫不能疏忽。那时
的孟琦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精致的猪猪女孩,头发打理得乌黑光滑,像一匹缎子。她的手
纤细白嫩,指甲涂得闪闪发亮。她每天换不同的衣服,画精致的妆容。

孟琦以前学过舞蹈,她的举手投足有种天生的韵律美感。每天早晨,她都会在阳台上伴
着音乐翩翩起舞,如诗如画,将女人的柔美表现得淋漓尽致,恰到好处。程然每次看到
这样的孟琦都自形惭秽,觉得在孟琦面前,自己就不算是个真正的女孩。

但是,孟琦的精致仅限于此,她不善做家务,换下来的衣服都堆在床上,床头柜上,和
她的娇美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在程然总在收拾屋子的时候,顺带就把孟琦的衣服给收拾
了。

程然有一双巧手,任何不起眼的纸盒经她的手改造后,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纸巾盒、花
瓶都自己动手完成,久而久之,房间被她布置得温馨浪漫,生机勃勃。

程然做出来的菜色相味俱全,孟琦总是赞不绝口。虽然她不会做,但夸奖人却是毫不吝
啬。孟琦在水电燃气的费用分摊上也总是争着多出一点,两人配合得倒也相得益彰。

孟琦在一家IT公司做客服,二班倒,晚班回家要十一点。程然做文案助理,朝九晚五,
两人作息时间不同。常常,程然已经躺下了,孟琦才下班回家。

程然总会在客厅给孟琦留一盏灯,孟琦每次进门,都会大声地叫:我回来了!屋里立刻
多了分生机。

孟琦喜欢在冰箱上贴纸条:然,我买了份蛋糕给你;然,我今天会晚点回来,记得帮我
留灯。

彼时,她们俩都没有男朋友,晚上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抱枕看电视。看的是啥不
记得了,只记得两人腻在一起,头靠着头说着心里话。那时的她们好得像一个人,曾相
约是一辈子的好闺蜜。

程然问孟琦为什么来上海,孟琦说,我觉得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我要在这里住超大的
房子,给我妈买最好的按摩椅。

这时的程然已经知道孟琦其实家境并不好,她爸去世得早,她妈在学校门口摆小摊,她
的腰常常累得直不起来。到上海来赚钱是孟琦最强烈的想法。只是,程然很奇怪,为什
么孟琦不留一点钱,每个月的钱都花在衣服和化妆品上,连房租也要付不起。

程然总是劝孟琦,留一点积蓄不要让自己身无分文。孟琦却一边抹着口红一边说,这也
是一种投资。

程然说,只喜欢你美貌的男人不可靠。

孟琦说,除了美貌我还有什么?从某一天开始,孟琦比平常回来得更晚,上楼的时候,
哼着歌,两眼放光,恋爱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脸。程然问她,对方是谁。孟琦不肯说,只
是笑笑。

有几次,程然留心了时间,特意到阳台上去张望。她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楼下,不一
会儿,孟琦从里面走出来。

孟琦回来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那段时间的孟琦所有欢喜所有快乐都只为一个男人,痴
痴等着他的到来。

程然看到她妆扮得完美无暇等他来接时,突然一个电话说有事不来了。孟琦就失魂落魄
,茶不思饭不想,陷在其中不可自拔。

程然问孟琦,怎么啦?

孟琦吞吞吐吐,吱吱唔唔。

程然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是不是他有老婆?

孟琦连忙解释道,他说他会离婚的,他很爱我,一分钟也舍不得离开我。他给我买想要
的包,喜欢的衣服,从不吝啬。

程然说,你不要犯傻了,这样的男人你也信?他说家庭不如意,生活不幸福,只是用来
博得你的同情。你只是他寂寞时的一个慰藉,他不会离婚,不会和你在一起,他是用钱
在买你的青春。

孟琦反驳道,我不是你说的那么下贱,我们之间是有真爱的。
为了这个有妇之夫,孟琦和程然有了间隙,孟琦觉得程然是在嫉妒她。她说,你不要劝
我。过几天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就搬出去住。

孟琦很快地搬了家,程然没有去欣赏她的新房。她也没把房子转租出去,总觉得孟琦还
会回来。

有天晚上,程然刚躺下,突然有人敲门。程然披上衣服,在门里问道:是谁?外面没人
回答,她依稀听到哭泣声。打开门一看,孟琦坐在地上,满脸泪水,脸上的妆全花了。
看到程然,抱头痛哭。

原来,那个男人的老婆找上了门,把她的衣服都扔了出去,还狠狠地扇了她几个耳光。
而当她打给那个男人时,他居然连她的电话也不接。孟琦终于知道,男人停留的时候有
多么多情,转身时就有多么无情。

失恋后的孟琦,开始迷恋于酒吧,喜欢在黑夜里买醉,大口大口地喝酒,长发散落,眼
神迷离,交各种男朋友,变得让程然越来越不认识。

她们再也没有靠在一起聊天,孟琦也没有吃过程然烧的饭。

孟琦第二次搬走时,程然已经没有那么伤感了。她知道生活的轨道已经让她们俩渐行渐
远。她们从一开始偶尔联系,到后来完全失去联系。
这些年,程然写过文案,做过策划,谈了几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她也曾想试着再联系孟
琦,却发现她们之间根本没有共同好友,她再也联系不到她。

所以,程然的兴奋可想而知,而孟琦显得过于冷淡的眼神、过于职业化的称呼如一盆冷
水当头浇下,一下子就惊醒了她。

孟琦并不想承认她们之间曾经认识,有过交情。孟琦不想让人知道她曾经做过不体面的
小三,曾经放浪地交过男朋友。更不想让人知道,她能有今天是踩着别人上位。所以,
成功后的孟琦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她。在这个城市,只有她见证了孟琦生命中最
悲惨不堪、最不愿提及的日子。她们曾一起吃过泡面,她还给她洗过内衣,她们一起哭
过笑过。

八年后的程然也早已看透了生活中的规则。她轻轻地品了品茶,说,Grace,不好意思
,打扰了。茶真是好茶,可惜我只会牛饮,浪费了好茶。报道会按照你们给的稿子发放
,我先走了,再见。

程然识趣地转身告别,她知道她和孟琦之间再也回不去了。试问有多少朋友是能走到最
后的呢?她们虽然相逢于微时,却要离别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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