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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180601000000 ~ 20180701000000


2018-06-02 11:27:49

主题: 蒋勋:父母是我们最大的原罪 zz
蒋勋:父母是我们最大的原罪



http://baijiahao.baidu.com/s?id=1601136737586388315&wfr=spider&for=pc 

中国古代文学里,有一个背叛父母伦理的漏洞,就是《封神榜》哪咤。哪咤是割肉还父, 割骨还母, 他对抗父权权威到最后, 觉得自己之所以亏欠父母, 就是因为身体骨肉自父母, 所以他自杀, 割肉还父, 割骨还母, 这个举动在《封神榜》里, 埋伏着一个巨大的对伦理的颠覆。近几年,台湾导演蔡明亮拍电影《青少年哪咤》,就借用了这个叛逆小孩形象,去颠覆社会既有的伦理。

相较之下,西方在亲子伦理上的压力没有那么大。在希腊神话中,那个不听父亲警告的伊卡罗斯( Icarus ),最后变成了悲剧英雄。他的父亲三番两次地警告伊卡罗斯:他的翅膀是蜡制的,遇热就会融化, 因此绝不可以高飞。可是伊卡罗斯不听, 他想飞得很高, 如果可以好好地飞一次, 死亡亦无所谓; 就像上一篇提到的飙车的年轻人, 能够享受做自己主人的快感,死亡也是值得的。

伊卡罗斯和在某一段时间里地位尴尬的哪咤不一样,他变成了英雄, 可是我相信在现代华人文化里, 哪咤将成为一个新伦理; 他割肉还父, 割骨还母不是孝道, 而是一种背叛, 是表现他在父权母权压制下的孤独感。


我从小看《封神榜》,似懂非懂,读到哪咤失去肉身,变成一个飘流的灵魂,直到他的师父太乙真人帮助他以莲花化身,莲花成为哪咤新的身体, 他才能背叛他的父亲。最后哪咤用一枝长矛, 打碎父亲的庙宇,这是颠覆父权一个非常大的动作。

在传统的伦理观中,父权是不容背叛的,我们常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这也是我们从小所受的教育,可是这句话如何解释? 如果家族中,父亲说他要贿选,你同不同意?如果父亲说要用几亿公款为家族营私,你同不同意?许多政治、企业的家族, 就是在“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前提下,最后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包庇犯罪。

延续上一篇〈思维孤独〉的观点, 我一直期盼我们的社会能建立一个新的伦理, 是以独立的个人为单位, 先成为一个可以充分思考、完整的个人,再进而谈其他相对伦理的关系。

如果自我的伦理是在一个不健全的状况下,就会发生前面所说的,家族伦理可能会让营私舞弊变成合理的行为。刚刚那一句听起很有道理的话:“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可能就因为家族里的私法大过社会公法,恰恰构成社会无法现代化的障碍。

孔子碰到过这样的矛盾。有个父亲偷了羊, 被儿子告到官府, 别人说这个儿子很正直,孔子大不以为然。他觉得:“怎么会是儿子告父亲?”这样的矛盾至今仍在,台湾许多的事件都是这个故事的翻版; 家庭内部的营私舞弊能逃过法网、家族的扩大变成帮派, 都是因为这样的矛盾。


如果我是孔子, 听到这样的事, 也会感到为难。这个“为难”是因为没有一种百分之百完美的道德;一个社会里,若是常发生儿子告爸爸的事,表示完全诉诸于法律条文,这样的社会很惨;一个社会里, 若是儿子都不告爸爸,那也会产生诸多弊病,“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这样的讲题会继续延续。

这种为难就造成上一篇所说的思维的两极,如果你和孔子一样, 关心的是道德, 就会觉得儿子不能告爸爸, 如果你关心的是法律, 就会觉得儿子应该告爸爸。但是作为一个思维者, 他会往中间靠近, 而有了思辨的发生。

可是, 孔子已经给了我们一个结论:“父为子隐, 子为父隐”,你可以拿这八个字去检视在台湾所发生的大小弊案,他们没有错啊,他们都照孔子的话做了,可是这些问题如何解决?我相信,即使现在儿子按铃申告父亲舞弊,还是有人会指责他乱伦。但是如果能不要急着下结论, 不要走向两极, 多一点辩证, 让两难的问题更两难, 反而会让社会更健全、更平衡。

孔子会说:“父为子隐, 子为父隐”,是他在两难之中做的选择, 我看了也很感动,因为一个只请法律的社会是很可怕、很无情的社会, 而我相信这是他思考过后的结论。我不见得不赞成, 但是当这个结论变成了八股文, 变成考试的是非题时, 这个结论就有问题了, 因为没有思考。

道德和法律原本就有很多两难的模糊地带,这是我们在讲伦理孤独时要度过的难关, 这个难关要如何通过, 个人应如何斟酌, 不会有固定的答案。


▌活出自己

我记得年少时, 读到哪咤把肉身还给父母, 变成游魂, 最后找了与父母不相干的东西作为肉体的寄托,隐约感觉到那是当时的我最想做的背叛, 我不希望有血缘, 血缘是我巨大的负担和束缚。

父母是我们最大的原罪, 是一辈子还不了的亏欠, 就是欠他骨肉, 欠他血脉, 所以当小说描述到哪咤割肉还父、割骨还母时,会带给读者那么大的震撼。可是,这个角色在过去饱受争议,大家不敢讨论他,因为在“百善孝为先”的前提之下,他是一个孤独的出走者。

哪咤不像希腊的伊卡罗斯成为悲剧英雄,受后人景仰。野兽派大师马谛斯有一幅昼, 就是以伊卡罗斯为主角, 画了黑色的身体、红色的心, 飞翔在蓝色的天幕里, 四周都是星辰, 那是马谛斯心目中的伊卡罗斯。虽然他最终是坠落了,但他有一颗红色的心,他的心是热的, 他年轻,他想活出他自己,他想背叛一切捆绑住他的东西‥‥

伊卡罗斯的父亲错了吗? 不,他是对的,他告诉伊卡罗斯不要飞得太高, 飞得太高会摔死, 可是年轻的伊卡罗斯就是想尝试, 他能不能再飞得更高一点?

这里面还牵涉到一个问题,我们的身体是属于谁的?在我们的文化里, 有一个前提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敢毁伤”,我们的身体是父母给予的, 所以连头发都不能随便修剪, 否则就是背叛父母。

但在〈暴力孤独〉和〈思维孤独〉篇中, 我提到, 我们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种暴力的冲动, 所以会去刺青、穿孔、穿洞, 做出这些事的人,他们认为身体发肤是我自己的,为什么不能毁伤?他从毁伤自己的身体里, 完成一种美学的东西, 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那么, 究竟肉体的自主性,要如何去看待?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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