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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学生学阿Q
作者:wh
发表时间:2015-04-07
更新时间:2015-04-07
浏览:646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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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给高三学生上了一堂阿Q的故事。说来在美国教中文的老师都很尽心尽力地找材料备课,我看到的这个中文班教案里就有《小苹果》和仓央嘉措,十分的与时俱进。《阿Q的故事》这篇课文把鲁迅的中篇缩写成两页,让美国学生容易看懂。可我读起来就不免失望。文学作品的缩写真是技术活,如果原味损失太多,就失去文学的感染力了。比如开头的这段文字:

“阿Q其实很穷,他没有钱,也没有家,住在未庄的土谷祠里;他也没有什么职业,只是当帮工,帮人家割麦、舂米、撑船。工作时间长的时候,他会允许住在临时主人的家里,可是工作一做完就得走了。有一次,有一个老头子夸奖他说:‘阿Q真能干!’阿Q听了,高兴极了。”

最后两句简直不像是阿Q,太plain又太不像鲁迅对阿Q的描写。找来原文对照:

“阿Q没有家,住在未庄的土谷祠里;也没有固定的职业,只给人家做短工,割麦便割麦,舂米便舂米,撑船便撑船。工作略长久时,他也或住在临时主人的家里,但一完就走了。所以,人们忙碌的时候,也还记起阿Q来,然而记起的是做工,并不是“行状”;一闲空,连阿Q都早忘却,更不必说“行状”了。只是有一回,有一个老头子颂扬说:“阿Q真能做!”这时阿Q赤着膊,懒洋洋的瘦伶仃的正在他面前,别人也摸不着这话是真心还是讥笑,然而阿Q很喜欢。”

“行状”、“颂扬”、“讥笑”实在不能省,没有这些锋芒就没有生鲜活灵的阿Q。课文的结尾也改得非常软:
“阿Q被别人打了,常常跑到酒店里喝几碗酒,就回土谷祠睡觉了。有钱的时候,他就去赌博,把钱输得精光。有一回赢了,却又被别人打了,钱也不见了,身上还很痛。阿Q很生气,就回家睡觉了。”

对比原文:
“他不知道谁和谁为什么打起架来了。骂声打声脚步声,昏头昏脑的一大阵,他才爬起来,赌摊不见了,人们也不见了,身上有几处很似乎有些痛,似乎也挨了几拳几脚似的,几个人诧异的对他看。他如有所失的走进土谷祠,定一定神,知道他的一堆洋钱不见了。赶赛会的赌摊多不是本村人,还到那里去寻根柢呢?
  很白很亮的一堆洋钱!而且是他的——现在不见了!说是算被儿子拿去了罢,总还是忽忽不乐;说自己是虫豸罢,也还是忽忽不乐:他这回才有些感到失败的苦痛了。
  但他立刻转败为胜了。他擎起右手,用力的在自己脸上连打了两个嘴巴,热剌剌的有些痛;打完之后,便心平气和起来,似乎打的是自己,被打的是别一个自己,不久也就仿佛是自己打了别个一般,——虽然还有些热剌剌,——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躺下了。
他睡着了。”

同样,改成“阿Q很生气,就回家睡觉了”,平淡得让我非常失落。

读完故事后大部分学生说不喜欢,说阿Q对人mean、别人对他也mean,找不到感情共鸣点。只有一个极富同情心的女生说喜欢,认为阿Q很可怜,别人都欺负他;他的精神胜利法很好,让他心里好受些,日子好过些。大家就一起讨论精神胜利法好不好,一个男生说I don’t care,只要他自己觉得高兴就好。这是典型的美国人的想法;阿Q的精神胜利法如果脱离他的特殊处境,也的确就是个普遍又普通的心理现象,无足渲染……

老实说我中学学《阿Q正传》时也没什么兴趣,太长,有点拖拉和松散;各种嘲讽也显得刻意。阿Q这个形象在我脑里一直很模糊。如果我给美国学生选读鲁迅,我或许会选《狂人日记》,立意新奇,亦真亦假的恐怖幻觉也容易吸引人?祥林嫂、药、范爱农也是我偏爱的几篇,不过我该怎样向美国学生解释眼珠间或一轮、蹩进檐下、钝滞的声音?这些画龙点睛的描写文字是我们中学时最津津乐道甚至拿来搞笑的,还有康大叔的胡乱捆在腰间的玄色腰带、阿Q的同去同去、孔乙己的窃书不算偷、闰土的刺猹、豆腐西施的圆规式站姿……这些生动具体的文字是不是最容易打动外国读者,是文学最共通的感情所在?

最后还有一个课堂讨论题:美国文学中有没有和阿Q相似的人物?同学们积极开动脑筋,提名Sponge Bob里的Squidward、Winnie the Pooh里的Eeyore、Sesame Street里那个住在垃圾箱里的Oscar the Grouch……全是卡通人物……一个学生声称阿Q就是个卡通人物;再要他们想想文学经典里有没有相似的人物,都说想不出,说阿Q和美国人相差太远了。

好吧,卡通联系好歹也是联系。我再看看我想选的那几篇鲁迅,还是吃不准美国学生能不能欣赏和喜欢。《狂人日记》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太过愤激?如果一个读者对中国现代一无所知,是不是难以进入鲁迅的文字感觉?这让我想起20年代时瑞典学院的斯文•赫定向汉学家、马悦然的老师高本汉咨询诺贝尔文学奖中国候选人。高本汉如此回信:
“如果把梁启超、章太炎和胡适等人的杰作译成西方国家语言的话,对于一个西方人来说完全失去了欣赏价值,不管他们笔下的十万火急的生存问题对于中国人多么重要和充满激情。因此,眼下我无法指出一位中国诺贝尔奖候选人——一位作家的作品译成西方文字以后,还能给人留下一部特别和具有普遍人性化价值的作品的印象。”(引自《我的老师高本汉》,马悦然著)
马悦然对此不以为然,说老师当年显然没有关注五四以后中国文学的发展情况,“如鲁迅1923年发表的《呐喊》,又如闻一多1923年发表的优美的抒情诗集《红烛》”。马悦然向来力挺中国文学;可我上完课后也有和高本汉一样的疑虑。外国读者会喜欢鲁迅吗?如果你们向外国朋友推荐鲁迅,或给外国学生选读鲁迅,你们会推选哪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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