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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是想象而不是事实令我们忧虑
作者:zwmpt
发表时间:2012-06-25
更新时间:2012-06-25
浏览:398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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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涅卡书信集第十三

我知道你很有勇气。即便是在开始学习我们那么健康,那么有能力,使我们得以胜利地面对最艰难困境的信条之前,你已经愉快地迎战命运。此刻, 当你正开始与命运展开短兵相接的肉搏,体会着你自己的力量时,你会更加奋勇,实际上,当我们在这儿或那儿突然遇到种种困境,尤其是偶尔情况下深陷其中,我们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看出是否有真勇,到何种程度,那种永不放弃的自由的决断,这种困境,才真正是我们勇气的试金石。一个从没有受过伤的竞斗士,是不能面对高度激烈的角斗的。只有那个见过自己血流如注,体验到重击下牙齿嘎吱作响,摔倒在地,承受着对手身体的重压,虽然被击倒,却从不气馁的,只有那个每次被击倒重新以更大的勇气站起来的,才能在走下竞技场时,而怀着胜利的希望。与此相类似,我要说的是你已经几次被命运击倒在地,但是你并不认输,相反,重新站起来以加倍的勇气继续搏斗。真正的美德每次遭受打击,都会赢得新的力量。
然而,假使你同意,我将给你一些忠告,帮助增强你的毅志。路西利奥,我们的恐惧要比我们的实际困苦多得多,令我们忧虑的往往是我们的想象而不是事实。我并不是在用我们斯多葛派的语言对你讲述,而是以不太严谨的语言。实际上我们斯多葛派认为,一切使我们念念叨叨,唉声叹气的,都毫不重要,只配鄙视。且不说那些伟大的话语,就连——噢,神哪!——真正的叹息都不重要。我只告诉你这一观念:别提前就垂头丧气,因为你所害怕眼看就要发生的事,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生!至少这一点是肯定的:尚且没有发生!有些事情使我们痛苦,超过使我们痛苦的理由,有些事情使我们痛苦,超前于使我们痛苦的理由,有些事情使我们痛苦,并没有丝毫理由。也就是说,或者我们夸张了痛苦,或者我们提前感受了痛苦,或者仅仅是我们想象了痛苦!
有一点是存在争议的,在辩论的,让我们现在就来探讨一下。我认为是微不足道的那些,而你则有可能认为是极其痛苦难忍的:我很清楚,有的人被皮鞭抽打能够大笑,而有的人被扇一巴掌便哎哟乱叫。待一会儿我们将看到,这些情况究竟是由于其固有的严重性,还是由于我们的脆弱才使他们那样。 这会儿,请先注意这个告诫。当你周围的人都努力来说服你,说你是个倒霉蛋的时候,你要仔细地思索一下,不是思索他们的话语,而是思索你自己所感觉到的,分析自己的承受毅力,因为你对自己才是最了解的,你要自问:“是什么原因叫他们悲叹我?为什么他们惧怕得发抖,为什么害怕我传染他们,好像不幸是一种瘟疫? 使我痛苦的到底是实实在在的不幸, 抑或仅仅是见解上的不幸?”你问自己:“我的忧虑与痛苦,是不是没有原由,难道是我想象出了并不存在的不幸?”
我倾听你的提问:“我又 如何能知道折磨我的究竟是想象出的还是实际存在的呢? ”我告诉你一个方法。我们的苦难或者存在于现在,或者于将来,或者于两者。于现在的很容易判断。你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受伤害,身体没有遭受任何暴力:那么明天会发生什么就再看明天吧,今天则是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肯定会有的!”——你会说。那么好吧,请看我们是否能把未来的不幸当成有效的论据!使我们惊慌的恐惧仅仅来自猜测,幻觉。正像在战争中,一个谣言就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败,纯粹的谣言让一个胜者变成败者。路西利奥朋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突然间会接受平庸的见解。我们不用批判的眼光观察和分析恐惧的原因,惊慌失措,夺路而逃,象那些看见远处被畜群卷起的烟尘,便弃阵而逃的士兵,象那些为 一个莫名其妙的谣言而恐慌的人群。幻觉出的痛苦,恰恰是更加惑乱人心,我不知这究竟是为何!真正的痛苦还可保持一定的限度,然而那些不确定的,则给人无限想象的一切余地,让怯懦的人找不到北。没有一种恐惧象恐慌那样的如丧考妣,无可控制。如果害怕使人丧失理智,恐慌则引发完全的疯狂。 因此,我们以最大的谨慎分析这种情况。自然,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幸:事实上此刻它还不存在。有多少事件我们不希望便不发生!有多少事件我们希望却从没有发生!即便是肯定会有什么未来的不幸,为何要提前就受苦?等它来了再受苦,此时此刻,何不想些更开心的事。这样去享受你的光阴:已经是益处了!许多下一个危险,甚或是一个即将爆发的危险,境况会出现暂停,消除,转化。火灾中我们有可能逃避,被埋在建筑倒塌的废墟中我们有可能毫发无伤,一把砍向我们的利剑又可能转了方向,有的人已经给他派出了侩子手,却活了下来。厄运也是反复无常的。可能会临到我们头上,也可能不会:不是尚且遥远吗,先想些快乐的事吧!
常常,是在没有出现任何某种未来不幸的迹象时,而由我们的心凭空造出虚假的念头。对某人所说的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做最坏的解释,对某人所发的脾气看得比事实更加严重,所想的不是他发怒到什么程度,而是他假使发怒会做出什么事情!如果我们在那里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担惊受怕,倒霉就成了没有边际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在这一点,要靠你的分辨能力,鼓起勇气,远离即使是一种有理由的恐惧。如果你做不到,可以用另一恶习来克服这个恶习,用希望来抗衡恐惧。无论我们所害怕的事是多么肯定,更加肯定的是终有一天所害怕的那些事会结束,正如我们的期望有一天会破灭一样。因此,你要思考给你希望或恐惧的各种因素,所有事情的出现都是福祸相依的,以最好的方式采取行动,相信会发生你所更喜欢的情况。即便是坏的因素更多,也要情绪乐观:不要自失镇定,立刻想到大多数的人,听凭自己的喜好指引, 都不会不可避免地遇到什么不幸或灾难。谁也不能抗拒自己采取的冲动决定,谁都不懂得调节恐惧使适合现实,谁都不懂得说恐惧是个坏参谋,无事生非,叫你相信它。就让我们随风逐流,把祸福相依看得不可争辩,不去权衡,不患得患失,稍微的焦虑就会化为恐惧!
我甚至为对你使用这样的语言,为用这种庸俗的开导来激励你而感到羞愧。一个平庸的人会说:“也许这不幸不会发生吧!”而你,应该说:“就算发生了,那又怎么样!让我们来看看谁战胜谁,也许祸事来得正对我有益,也许这样的死使我的生命变得高尚!”是毒芹成就了苏格拉底的伟大!加图拔出宝剑,保障了他的自由,却拔除了他大半的光荣!然而,很长时间以来我已经在激励你,而你所更需要的是实践的建议而不是鞭策。我并非引导你走向与你的本性相反的道路:你生而具有这类哲学的天赋。这更是你增强和升华已具备的优秀品质的理由。
又是结束这封信的时候了,只差在上面盖上图章,就是说,引述某些重要的格言,让你思考。
“在各样缺陷中,还有这种愚蠢:总处在生活的开端!”我诸友中的尊贵者路西利奥,请你思索这句话的含义,你看人们的浑浑噩噩是多么令人厌恶,每天为他们的生活打造新的基础,都死到临头还在设想新的希望。请你一个一个的来观察他们:会看到有些老人,为政治权谋,为巨大的远征,为生意经营,竭尽努力,费劲心思。还有什么比一个老朽还要开始新的生活更恶心人的呢?若非我所引用的被当成我自己的这句话不那么出名,不属于伊壁鸠鲁广被流传的那些格言之列的话,就不会再说出它的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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