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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
作者:zwmpt
发表时间:2015-10-16
更新时间:2015-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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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起航,我就遇到了海难。我不讲怎么发生的,可是你别以为这又是一个斯多葛派的悖论。什么时候你愿意,当然,——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必得给你证明,这些悖论之中,没有一个是错的,甚至都不象乍看上去的那么荒诞。
然而,这次旅行教我知道,我们是如何死死抓住那么多的无关紧要的、能合情合理地舍弃的琐碎之事,假使迫于环境,被剥夺掉许多东西,我们都感觉不出缺少它们。由很少的几名奴隶跟着,(一辆乡下马车仅能容下的人数),除了身上带的,没有别的装备,我已经和我的朋友马克西姆过了两天安静的生活。地上铺一张床垫,带来的两件大氅,一件作床单,一件当毯子。吃的再简单不过,不讲究的烹饪;不论到哪儿,我都带一些无花果饼 ,随时随刻,还带着笔记本。如果有面包,就夹着当馅儿,如果没有,就当面包。无花果干儿让我的日子天天都过年,我想用美好的思想和伟大的灵魂,让我的每一天都幸福吉祥 。当我们舍弃芸芸琐事,通过抑制恐惧得到平和,通过抑制欲望得到富足,灵魂从来没有比这样的时刻更宏伟。我乘的是一辆乡下马车,拉车的那两头牡骡只是因为向前走着,才知道她们活着;赶车人光着腿,并非因为天气炎热。公开承认这辆车是属于我的,都让我有些难为情。我还没有完全摆脱这种丢脸的令人惭愧反应:只要迎面来了更排场的一队人,就脸红,尽管我不情愿。这只能证明那种我认为是有尊严的、可赞叹的反应方式,尚且没有决定性地,不可动摇地,在我的精神扎根。你看,一个对简陋的马车感到羞愧难堪的人,乘一辆豪华的车子就感到趾高气扬。所以,直到现在,我进步得还太少:不敢在公共场合实践俭朴,我还在乎别人怎么看!
我应该作的,是向这种普遍的想法大声批判:“你们多疯狂,多不明智,迷失在对无用事物的赞美中,没有能力判断一个人自身的价值。当涉及钱,你们所有人都成了优秀的会计师,精准地估价出你们去向他放贷或给他恩惠的人的境况(如今施恩,已成了纯粹的投资):‘他有丰富的产业;可是背了一身的债;他有一所漂亮的房子,可却是借钱买的;他的奴隶比谁都多又漂亮,可是没有能力满足他的承诺;他要是还了债,就不名一文。’同样严谨的估价,你也该应用在所有别的事物上,准确地评价每个人真正拥有的价值。”你觉得这个人是个富豪,因为即便是旅行中都用一套金餐具,因为他在外省有万顷良田,因为他翻看厚厚的帐簿,因为他在罗马郊区有那么大片的土地,尽管是在普利亚,是荒地,那都刺激起嫉妒!可是,尽管这一切,他是个穷人。那为什么?因为他有债。“很多吗?”——你问道。——全都是欠的。除非你觉得向别人借债,和向命运借债,有什么区别。那一对对肥壮的骡马都要同一种颜色又有何用?那些车辆,为什么要用青铜的浮雕?
“骏马身披紫色的,
色彩斑斓的锦缎,
金子作的缰绳垂在胸前,
连马嚼子都是金的。”
所有这些装饰,丝毫也不把主人和骡马变得更出色!马可∙加图,大御史,他的出生象西庇阿一样的惠及大众(一个以武功抵御外敌,一个向道德腐败展开斗争),出行的时候,骑一匹牝骡,驮着布袋,里面装着必备的杂物。我很想让这些显赫的,前有奴隶开道,后有大队奴仆跟随,扬起一片烟尘的富人,这些公子王孙中,有人与加图相遇而过!我们的青年人,毫无疑问,肯定会比加图更器宇宣昂,—— 这位青年才俊,风流倜傥,滔滔不绝,说不知是该去参加角斗,还是该去狩猎,搏击猛兽。在那个辉煌的世纪,一位将军,凯旋的将领,一位巡按史,更杰出的,一个加图,有一匹马就满足,说得更恰当些,半匹马,因为挂在一边的行李口袋,占了半匹,他只能侧身而坐。今天,比起加图那匹孤单的,他亲自打理的骡子,谁不更愿要膘肥体壮的矮种马,阿斯图里亚斯骏马,健步稳跑的小马?!
我看得出来,如果我不就此打上句号,这个题材会没完没了。因此,我不再说这个问题,可是,第一个把行李称为“赘物”的人,准确地猜出了今天的风俗!接下来,我提出几个我们斯多葛派的三段论,建议你去想一想,这些演绎表明,按照我们的主张,美德如何是幸福生活的必要和充足的条件。
“一切好的事物,都使人变好(例如,音乐的好使人成为音乐家);偶然的利益不使一个人变好,因此并非是好的事物。”
逍遥派回答这个论据,断言我们的第一个前提是错的。“一件好东西”——他们说——“不是必定将人变好。在音乐中有好东西,——一支笛子,一张琴,或者别的什么适合奏乐的器物——,但是任何这些乐器都不将一个人变成音乐家。”我们的回答是,他们并没有理解当我们说的“音乐的好”的意思。我们没有在说音乐家的乐器,而是在说使他成为音乐家的品质;我们的反对派所说的,是艺术的附属物,而不是在说艺术本身。正因为如此,音乐艺术的美好性质,那才是使一个人成为音乐家的东西。让我用一种更明白的方式来表达。当我们说“音乐艺术的美好性质”,我们可以把“美好”理解成两个意义:一方面,是那种使他成为音乐“表演者”的东西,另一方面,是使他成为“艺术家”的东西。为表演的效果,必须有管有弦,和别的乐器; 可是从艺术角度来说,这都是不相干的。即使是没有乐器,音乐家依然还是艺术家;最多有可能阻碍了他们的艺术表现。这种两重性,并不体现在人的身上:人的美好和生活的美好,就是同一个东西。
“人最卑鄙无耻的作为触手可及的所有一切,都不该被认为是一种好东西;既然财富对老鸨皮条客或者角斗士掮客 如探囊取物,当然地,财富不是一种好东西。”
“你们的前提是错的。”——我们的反对派说。——“在语法专家,医生,舵手这些职业人士那里,我们看到所说的财富可以由非常谦逊的人赚到。”只是这些职业,没有以伟大的灵魂为目的,不意味着道德升华,并不反感偶然的利益。相反,美德使人伟大,将其升华到俗众的喜好之上,对流行观点认为是好的不过份奢望,认为是坏的也不特别惧怕。柯利多是克娄巴特拉身边的一个阉宦,后来富可敌国。就在近来,纳塔儿,他长着又毒蛇又淫邪的舌头,——据说用嘴去舔女人的排泄!——他是许多富豪的继承人,而自己又留下了许多继承人。这事你怎么说!是钱使他变得荒淫,还是他把钱变得污秽?在某些人的手里,钱甚至好象是从下水道里掉出来的银币 。美德超越这些意外事件;以其内在的价值作评价;对于不管任何人谁都可以接受的运气的眷顾,在他的眼里,都不是好事。医术或导航术,不禁止他们的实践者渴慕这类酬劳;即便不是个 好人,也可以是医生,舵手,语法专家,或者,厨师,为什么不 ?一个人,赋予了他不平庸的好才干,就不应作平庸人看待。每个人就与他所掌握的美好素质一模一样。一个保险箱的价值如同它的内含,说得更确切些,保险箱纯粹是内含物的附属品。让我们想象一个装满钱币的口袋,除了它所装的钱币,我们还给它什么别的价值?巨万财产的主人,也如是:不过是一个单纯的附属品,一个附件。智者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具有的伟大灵魂。因此,确实是,人最卑鄙无耻的作为触手可及的所有一切,都不应该被看成是好东西。我从来不会说,比如,冷漠无情是好品质:不论是蝉还是芽虫都天生赋有它!我也不把静处或无反感称作美好品质:有没有比蠕虫更静处的虫子?你想知道什么是智者的特性?就是神的同一种特性。在智者身上,必能识别出某种神性的,天庭的,高尚的东西。善不是每个人都能伸手可及的,也不允许随便什么人都能掌握。仔细观察:
“每个地区生一些物产,在另一些地区则不能:
这个地方更适合麦田,那个地方葡萄园,
这里生长果树,那边是自生自灭的野草,
你没见德摩罗如何给遍野番红花的芬芳,
印度盛产象牙,撒巴的安息香,
卡利伯人是半裸的铁匠?”
所有的物产 , 都分布在各个地区,使人之间的贸易成为不可缺少的活动,让一个人群总需要别人的产品。尚善也同样有她的住地,不似象牙或铁的产地那样奇特。你想知道尚善住于何处?我们的灵魂。可是假使灵魂不是道德上纯洁正直的,你就永远不能在自身中感觉到神性。
“由恶不能生善;且财生于贪;故财非善。”
他们反驳我们,说从坏事不能产生好结果,并不准确:“财富有可能是渎神或偷盗行为的结果。渎神和偷盗当然是坏事,产生的坏结果比好的要多得多,可是会伴随着恐惧,惶恐不安,身心痛苦。”
这样说的人,必然承认渎神,尽管是造成许多坏后果的坏事,而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好事,因为引发出一些好的东西!还能有比这种论断更怪诞的没有!差一点儿就说服我们,把渎神、偷盗、通奸都列入美德了!不是有那么多的人偷盗毫不惭愧吗,有那么多人为他们的奸情骄傲吗?不仅如此,小渎神,受惩罚,大渎神,在凯旋的游行中展示给人们看。再加上,如果从某种方式上,我们认为渎神是一件好事,我们就必须将其看成是一件诚实的、道德公正的行动,(因为一个诚实的行为是道德公正的行为) 这是任何人所不敢严肃地接受的。所以,不可能由坏生出什么好来。如果按照你所说的,渎神之坏仅仅在于它引发许多灾难,假使我们不以酷刑惩罚他,保证他不受惩罚,那么就成了完全的好事。可是,罪行最大的惩罚,在罪行本身。想象惩罚在刽子手的掌中,在监狱的看守的手中,那是一种错误:罪行在并且不但是犯下时,而且是正在犯罪时就受到惩罚。所以,从一件恶,不能生出一个好,正如一棵橄榄树,永远结不出无花果!果实对应种子,是善不堕恶。正如道德不去作没有尊严的事,一件坏事也不会生出好事来,因为一件好事与道德公正的行动,就是同一件事。
有些斯多葛派以下面的方式,驳斥我上面提到的那个疑义:“让我们把钱,不管是怎么来的,看成是一种好东西。这样,钱便不是生于渎神,即便是通过渎神而而获得的钱。解释更清楚一些:一只罐子里有一块金币,一条毒蛇;如果你把金币取出来,不是因为那里有条毒蛇才去取,亦即,罐子不是因为那里面有毒蛇而给我金币,而是把金子给我,尽管那儿也有条毒蛇。相似地,可以从渎神取得利益,并不是因为渎神是一种没有尊严的、有罪的行为,而是因为也是一种有利的行为。正象罐子的案例,坏的是毒蛇,而不是它旁边的金币,渎神的案例也如是,坏在于罪行,而不是盈利。”我不接受这种推理,两个事例的情况完全不同。在第一种情况,我可以取出金币,不触动毒蛇,然而在第二种情况,不犯渎神我就不能得到盈利。换句话说,利益不是并列放置,而是与犯罪不可分割地相连。
“一件事物,如果我们想获得它就受制于无数的恶,即非好事;而且,如果我们想获得财富,就受制于许多恶;故,财富非好事。”
“你们的前提”——他们说。——“可以理解成两种含义。一方面意思是,当我们想获得财富,我们就受制于许多邪恶。哪怕我们想达到美德,也要受制于许多邪恶;我们可以为了求学去旅行,路上遇到海难或落在海盗手中。另一方面意思可以是,使我们受制于恶的不是一种善。然而这个前提,并不必然意味着财富和快感将我们束缚于恶;要么,如果财富必然将我们束缚于恶,它就不仅不是善,而直接就是恶了,而你们仅限于把它说成不是善。除此之外——他们接着说——你们承认财富有一定的用处,甚至将其算在对生活有利的事物之列。但是,依照你们前面的思路,都不能算作是什么有利的东西,因为它的缘故,会给我们招致许多的害处。”
以我理解,波希多尼的论点最高明。根据他,财富是邪恶的原因,不是因为它本身引起邪恶,而是因为给别的作恶的理由。实际上,一种是有效因,——它必须立即产生某种祸害——,另一种是先前因。财富起先前因的作用:头脑发晕,盛气凌人,刺激嫉妒,乃至扰乱理性,即使是知道有富人声名的弊端,也不愿意放弃得富人之名。真正的美好事物,应该不受谴责;是纯洁的,不腐蚀灵魂,不令心灵充满不安。推崇灵魂,升华灵魂,却不令其狂妄。美好事物给我们信心,而财富只给我们胆量;美好事物给我们灵魂的伟大,财富给我们傲慢。而傲慢不过是伟大的虚假表象。“这样”——他说——“财富不仅不是好事,而直接就是一种坏事。”财富如果造成祸害,那么它就是一种恶,如果象上面所说的,就是一种有效因。然而它是一种先前因;不仅是唤醒注意力,而且还有一种诱惑的功效,因为表现的那种表面的好,似乎是真的好,对大多数人来说值得信任的好。美德对嫉妒也起先前因作用;不论是智慧还是正义都常常引起嫉妒。不过,这种原因并非由美德本身引起,也不完全符合事实。美德表现于精神中,要先于引发尊敬和赞美,在这个意义上,事实是相当明显的。
波希多尼重新整理这个三段论,表述如下:“一切不提供给我们灵魂的伟大,信心,保障的东西,不应该被看成是好事;财富,健康和类似之物不给我们提供任何这种东西;所以不是好事。”他还用下面的三段论补充道:“一切不给灵魂伟大,信心,保障,而是相反,在灵魂中唤醒蛮横傲慢,狂妄自大,应该被认为是一种坏事;运气的眷顾在我们身中造成这些缺点;因此,并非好事。”
“按照这种推理”——你会反驳道——“财富连一种有利的东西都不算。”有利的东西,和好的东西,条件是不同的。一件事物是有利的,当它的用处比麻烦多;而一个好东西,则是绝对价值,完全不能造成坏事。一件东西,不能因为非常有用就变成好东西,而是因为它不得不好。此外,一件有利的东西,可以对动物有益处,对不完美的人有益处,甚至对蠢人有益处。它还可以内含某种不利,虽然大部分情况下被认为是有利的事物。而善则只有智者才能达到,而且必须是纯洁无瑕的。
勇敢起来,我的朋友,你只剩下一个问题,尽管是一个需要赫拉克勒斯的神力的问题!
“善非来自于诸多恶的集合;财富来自许多贫穷的集合;因此,财富非善。”
这个三段论不是来自我们的学派,是逍遥派发明并解决的。然而波希多尼说,这是个诡辩,在所有的辩证法学派中进行了辩论,被安提帕特以如下方式驳斥:“当我们说贫穷,我们并不是着眼于所拥有,而是着眼于剥夺”(或者象古代说的orbatio ,希腊语的κατά στέρηση);“这个词不是意味着拥有的意思,而是不拥有的意思。用诸多的空,什么也填不实:丰富的物品才构成财富,而不是丰富的匮乏。你们在错误地解释贫穷这个概念。贫穷不在于占有的东西少,而在于有许多东西不拥有。或者说,这个词所指的不是拥有,而是缺乏。”
如果拉丁语中有一个ανυπαρξία 涵义的词汇,我表达起来就更容易些。根据安提帕特,这才是贫穷的显著特点。这样,我看不出,贫穷,除了在于占有少量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别的。哪天我们有时间,要仔细考察一下财富和贫穷的实质问题。到时候,我们也要看一看,面对贫穷少一些严厉,打消财富盛气凌人的神气,是否更好,而不是在这里讨论词汇,踌躇满志地以为在判断问题的实质!
让我们想象,召集起议院的大会,讨论废除财富的法律。我们用这类三段论,以这种或那种意义,去说服在场的人?我们将用这些三段论成功地说服罗马人民,更热情地宁愿要贫穷——他们的威力的基础和原因!——并且对他们自己的财富怀疑,反思这些从被征服的民族那里赢得的财富,是这些财富,使得在这座城市引进如此纯洁的原则,没有选举腐败,没有贿赂公行,没有社会动乱?我们让人民认识到对被征服者的战利品的炫耀是一种过分?一个唯一的民族抢夺所有别的民族的一切,而所有这些民族更容易起来从这个唯一的民族抢回?此处有我们应该重视和宣传的理论;并且还要根除我们的情有所衷 ,而不是企图给它们准确的定义。如果我们有可能,就以更充沛的精力去说去讲,假使不能,我们就把它说得更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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